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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9/10)

但同时又是完全陌生的面孔,当时这副面孔里来的囚犯的格外苍白使我大吃一惊…

这是我家生活中最幸福的一个傍晚,也是和平与安宁的开端,在我家散尽之前,这最后一次的和平与安宁降临我家整整有三年…——

①瓦西里·安德烈耶维奇·茹柯夫斯基(1783—1852),俄国杰的诗人。

②叶甫盖尼·阿布拉莫维奇·拉廷斯基(1800一1844),俄国诗人。

十七

那年上,我怀着少年的情回到图林诺。整个夏天,我差不多都同尼古拉哥哥友好地一起到瓦西里耶夫斯科耶村去看望他的未婚妻,分享他们的良辰景。黄昏前驾着三车在茂密的麦田中间的小上任意驰骋,谛听远方铺满草的白桦丛中布谷鸟的啼鸣,观赏西方金天空上奇形怪状的云彩,呼乡村傍晚时分的混杂的气息——农家、园、河、酿酒厂和理人家中准备晚餐的饭菜的气味,同时还欣赏理人的小女儿们为我们弹奏的五弦琴,这琴声音刺耳,但十分动人。理人家中的墙上还挂着维斯特法尔①的风景画,小桌上放着大束的牡丹。我们在这个家中到一切都很惬意,主人德国的习俗,殷勤地招待我们。那个大、有消瘦的姑娘,虽不很,却十分可,她对我们愈来愈亲了,看就要成为我们家中的成员,她对我已经用“你我”相称了…

我还不能充当傧相,但要我担任婚礼上牵纱儿童的角也不适宜。当时我穿着一闪亮的新制服,着白手睛亮晶晶,上抹了香油。我给她穿着丝光袜的脚上白缎鞋②,然后同她一起坐上着两匹健灰的轿式车,到兹纳尼耶去。当天大雨滂沦,匹奔驰着,蓝黑的污泥四飞溅,路边密密麻麻的黑麦,吃多了过分的雨,把濡灰绿的麦穗倒在路上,低矮的太常常透过金的豪雨光芒,据说,这是祝姻缘满。车的玻璃窗已经撑起,布满了雨泪,象宝石一样闪闪发光。车厢里十分拥挤,由于新娘的香气,更由于她一裹着华丽雪白的礼服,我兴得不过气来。我手中笨拙地拿着一个披着金新袈裟的圣像(这是用来给她祝福的),一凝望着她那泪汪汪的睛…在教堂举行婚礼的时候,一我第一次到在这愉快的仪式上有一奇异的、古旧的东西。在一个乡村的教堂里,这仪式特别讲究。教堂里燃起一座校形吊灯架,虽是寒酸,一但还隆重,那个乡村牧师大声地呼着,尽声调很不和谐。对着傍晚的碧空敞开的大门,挤着一群天喜地的婆娘和少女…就在此时,格奥尔基哥哥的突然到来,更促使我们家充满青的活力,增添了一新的、仿佛是幸福的因素。我们全家人都团聚了,而且诸事如意,此时想要我回到中学去,那简直是荒唐的。

秋天我回到城里,又开始上学了,但各门功课我都只浏览一下,而且经常不回答老师的问题。他们怀着恶意,又客气义泰然地听着我借痛的胡诌,从而幸灾乐祸地给我打上一分。我为了消磨时间,到城里和郊区去游,到扎列契耶的火车站去迎送各趟列车,在来往旅客的拥挤与忙中,我非常羡慕那些拖着大量行李,匆匆忙忙地奔上“远途”车厢坐下来的人,当那个材魁伟、穿着长制服的看门人走到大厅中央。用宏亮的、庄严的低音宣布哪列火车到什么地方去的时候,我完全发呆了,只听得他沿路拉长声音叫喊着,声调威严但又悲伤…这样我一直熬到圣诞节。我得到假期,就拚命跑回家,了五分钟时间收拾,然后同罗斯托夫采夫一家和格列波奇卡匆匆告别(格列波奇卡还要等乡下派车来接,而我要沿铁路走,路过瓦西里耶夫斯科耶)。接着我提起箱。跑到街上,遇到一乘冻结了的雪橇就了上去,而且发狂地想:永别了,中学!那劣的拚命一蹬,雪撬奔驰起来,在溜的路面上向四方飞跑。寒风呼啸着,掀起我的外的衣领,并把锐利的雪撒到我的脸上。整个城市陷于昏暗的风雪的暮之中,而我却兴得上气不接下气。因为暴风雪,我在车站上足足等了两个钟,但最后等到了…唉,这些飞雪,俄罗斯,黑夜,暴风雪和铁路呵!这列火车已被雪蒙白,车厢里非常和、舒适,红炉里不时发铁锤的敲击声。车外是一片严寒和伸手不见五指的暴风雪,车站被上下旋转的雪烟遮蔽,铃声人声混杂,灯光熠熠。而那边火车又在绝望地叫喊,喊声飘向黑暗、狂风暴雪的远方,隐在不知名的地方。车厢开始晃动,徐徐缓行,月台的灯火沿着车厢的窗渐渐离去,窗已经冻结,现钻石般的纹。然后又是黑夜,荒野,大风雪,通风里的狂风呼啸,但你旁却是宁静、温、在蓝的窗帘下照着的半暗半明的灯光。在天鹅绒的铺上摇摇晃晃,列车飞速奔驰,愈跑愈急,而那件挂在衣架上的大衣,在你睡意朦胧的前,晃动不止,——这是多么幸福呵!

从我们车站到瓦西里耶夫斯科耶约有十俄里,我到此间已是更半夜,外边狂风怒吼,大雪纷飞,我不得不在这个寒冷的车站上过夜,这儿的煤油灯昏暗无光,臭气熏天。当货车的乘务员的时候,车站的大门砰砰作响,在这黑夜的空寂中,推门的声音特别刺耳。这些乘务员手里拎着熏黑了的红灯,满白雪,随时走,其实是十分迷人的。我卷缩在一间妇女候车室的长椅上熟睡了,但是,心情焦躁地等待黎明,加上风雪怒吼和远传来的野的声音,我不时从梦中惊醒。停在窗下边的机车的炉门敞开着,冒火光,机车沸腾着,发呼哧呼哧的响声。早晨平静、寒冷。在粉红的曙光中,我一觉醒来,就象野兽一般的勇猛,跃然而起…

一个钟后我已到了瓦西里耶夫斯科耶,坐在我们新的亲戚维甘德的温的家中喝咖啡,当她的年轻的侄女安卿(她从列维尔来)给我倒咖啡的时候,我既到幸福,又到不好意思,不知要看哪里才是…——

①维斯特法尔是现今西德的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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