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星象蓝宝石一样闪烁，颤栗，这是我母亲最喜的一颗星…在月夜的云烟中，我曾多少次在影印着长形窗格的地板上徘徊，曾多少次反复思量过少年时代的考虑，曾多少次反复诵过杰尔查文②的气宇轩昂的诗句啊！

在暗蓝的太空中，

一金的明月在飘浮…

透过窗，照亮我的房屋，

它用淡黄的光线

在我涂了漆的地板上

画许多金的玻璃窗…

我在这房屋中度过了第一个冬季，那时，一些新的思想情也是很的。整个冬季，我都同格奥尔基哥哥一起散步，无休止地谈话，这些谈话特别增长我的知识。有时我也到瓦西里耶夫斯科耶去，有时阅读杰尔查文和普希金时代的诗人的诗歌。在图林诺的家中几乎没有书。但我经常到瓦西里耶夫斯科耶去，那里有表的一个庄园，它坐落在山上，对着维甘德理的一块官地，官地上设有一家酿酒厂。表嫁给了萨列未，我们多年没有到她家里去过。她的公公——萨列夫老儿为人相当厉害，同儿势不两立，自然，不久也同我的父亲争吵起来。今年老死了，我们两家的关系已经修复，我完全有可能使用他的全图书，这是老一生的收藏。里面有许多非常的卷帙，都是用暗黄的面装订，书脊上有金星。作家有苏罗科夫③，安娜·蒲宁娜④，杰尔查文，丘什科夫⑤，茹科夫斯基，温涅维季诺夫⑥，雅泽科夫⑦，柯兹洛夫⑧，拉廷斯基…这些书中浪漫主义的饰——七弦琴，古罗式的瓶罐，钢盔，环，书中的字、多半是淡蓝的糙的纸张，纯洁而尚的，印在纸上的优雅的诗行，这一切都令人陶醉！读了这些书卷，激发了少年时代最初的幻想，第一次产生写作的烈望。第一次企图满足这个渴求，满足想象的望。这想象确有奇妙的效果。要是我读《年轻的歌手飞向战场》，或者《喧闹吧，苍白的溪，从陡峭的山巅上喧闹吧，不要沉默》，或者《在吻着塔弗里达的绿波中，我在晨曦时分看见了厄丽德》，我都能看见和到这一个歌手、溪、绿波、大海的清晨、的厄丽德，以至想引吭歌、叫喊、笑和哭泣…在这一个时期，从我笔下来的东西，竟是如此幼稚和微末，不禁使我大吃一惊！

整个冬天，我非常愉快的初恋也是很的。安卿只不过是一个朴素年轻的姑娘而已，但她上总还有些什么别的东西吧？她温柔、善良，老是那样快乐。她曾真心实意地直白地对我说过：“阿列什卡，我非常喜您，您有一炽烈的纯洁的情！”自然，这情瞬息间就燃旺了。那天她穿着一件独心裁的玫瑰的鲜艳衣裙，从上到下显德国人的整洁，少女的可的风姿。她刚一走照着冬晨光的维甘德的餐室，走到我这个从车站一路来浑冻僵了的人面前，开始给我倒咖啡的时候，我第一看见她，就得面红耳赤。我轻轻握了一下她洗过仍然还冰凉的手，心就立刻抖动起来。我认定，就是这情啦！我回到图林诺时周到幸福，因为圣诞节的第一天，维甘德一家一定会来我们这里。现在他们都来了，无缘无故地哈哈大笑。开玩笑，整个屋洋溢着德国人的喧闹的乐气氛，堆满了乡下客人冬天防寒用的、特别是过节用的品，外室也放满了芬香的冬季大衣，长靴和毡靴。晚上，其他的客人也来了，除了老人之外，大家都决定化装到邻近的庄园去。于是一阵喧闹，大家化起装来，随便装扮什么，——大都化装成农夫和农妇，他们把我的发卷起，在脸上涂脂抹粉，用炭条添上两撇小胡。后来吵吵嚷嚷地成群涌到台阶上，台阶附近，已经有几乘雪橇和无座雪橇停放在黑暗里。大家分别坐上去，笑，叫喊，在小铃铛的伴奏下，通过院新积起来的雪堆迅速地向前飞奔。自然。我同安卿坐在同一只无座雪橇上…怎么会忘记这一个冬夜的铃声，忘记这个荒凉雪地上的夜，忘记那非凡的、冬天的、灰暗的、柔的、模糊的东西呢？雪夜里，这东西同飞雪和低空，以及前面的灯火汇合在一起，灯光象人所不知的冬夜的怪的睛一样！怎么会忘记雪夜的田间的空气，忘记寒气透过貉大衣下薄薄的靴，忘记生平第一次在我年轻炽的手中握着一只从车里伸来的少女的温的手，忘记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恋之情的少女的睛呢？——

①指保罗一世（1754—1801），一七九六年起为俄国皇帝。

②加弗利拉·罗曼诺维奇·杰尔查文（1743—1816），俄国卓越诗人。

③阿历山大·彼得罗维奇·苏罗科夫（1717—1777），俄国作家。

④安娜·蒲宁娜，不详。

⑤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丘什科夫（1787—1855），俄国诗人。

⑥德米特里·弗拉基米罗维奇·温维季诺夫（1805—1827），俄国诗人。

⑦尼古拉·米海洛维奇·雅则科夫（1803—1846），俄国诗人。

⑧伊万·伊万诺维奇·柯兹洛夫（1779—1840），俄国诗人。

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