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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5/10)

绪烦燥,——俄罗斯人是多么原始地服从于自然界的影响啊!世界上的一切都如生活本一样,以自己成为无用的东西而使人苦恼…

我记得,有时一连几个星期都刮着漆黑的亚细亚的暴风雪,那时隐约可见的只剩几座城里的钟楼。我记得耶稣受洗节前后的酷寒,它使人想到古代罗斯的腹地,想到那使“土地爆开一俄丈长的裂”的严寒。那时白皑皑的城市完全陷于雪堆之中。每逢晚上,洁白的猎产星座在蓝的夜空上威严地闪烁着;早上,两个暗淡的太象镜一样闪不祥的光芒,在那张的、响亮的、凝滞和砭人肌骨的空气中,整个城市慢悠悠地、怯生生地冒的炊烟,因为行人的脚步和雪橇的木而发刺耳的吱哑声…在这样的严冬里,一个在城里跑了半个世纪的女乞丐傻瓜冬妮娅,有一天在大教堂门前的台阶上冻僵了,这座城市向来都以极其残忍的态度嘲她,现在忽然差把她送往西天…

怎么奇怪,由此我立刻想起了一次在女中学举行的舞会。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参加的舞会,那天也是非常寒冷的。我同格列波奇卡一起放学回家,故意顺着女中学的那条街走。在这所中学的院里,雪已整齐地堆在通往正门的过阶两侧,并且在雪堆上了两排非常茂密和新鲜的枞树。太已经西沉,一切都洁净、年轻,一切泛着淡红——被雪覆盖的街和厚厚的屋、房屋的墙、闪着金云母光辉的玻璃窗,甚至空气本也是年轻的、结实的,使人心旷神恰。迎面走来一群这所中学的女学生,她们穿袄、靴,着漂亮的帽或风帽,长长的睫镀上了一层银霜,睛炯炯发光,其中有几位一边走一边朗地、殷勤地说:“迎你们来参加舞会!”这一朗的邀请使我十分动,在我上初次激起了一情,到在这些袄、靴和风帽中,在这些温柔的、兴奋的面庞上,在这些冰冻的长睫情迅速的一瞥中都有一特别的东西——这情后来一直烈地支着我…

舞会之后,我长久地沉醉在对它和我自己的回忆中。回忆一个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的中学生,穿着一件新的蓝制服,着一双白手在一大群仪容秀丽的少女当中,他心中既到青的快乐,也到年轻人的冷漠,他在走廊上、楼梯上来回走动,常常在小卖里喝冰凉的杏仁酪,在撒满石粉的镶木地板上他在舞的人群之间拈来钻去,在校形灯架下珠光闪闪的洁白大厅里,在乐队庄重嘹亮的军乐声中,他呼着一芬芳的气,这气使新来参加舞会的人都会为之动心。一双双轻巧的便鞋。一件件白的短披肩,一条条系在脖上的黑丝带,一个个扎在辫上的绸缎结,一个个完华尔兹舞快活得发昏的少女以及她们仰起的脯,他目之所及就心神移…

十一

中学三年级,有一次我对校长说了句无礼的话,差被开除。在上希腊语课上,当老师向我们讲解,在黑板上使劲地和娴熟地写着,并为他的娴熟而洋洋得意地用粉笔在黑板上敲来敲去的时候,我不仅没有听讲,反而专心致志地反复看着《奥德赛》中我最喜的一页——关于劳西嘉雅同侍女们到海边去洗纱的一段。习惯在各条走廊上巡查并从窗门上窥视的校长,突然走教室里来,直奔到我的边,把我手中的书抢走,狂怒地嚷

“到墙角去站到下课!”

我站起来,脸苍白,回答说:

“你别吼我,不要跟我讲话,我不是你的小孩…”

真的,我已经不是孩了,无论神或上都已迅速成长起来。我现在已不光靠情生活,已经获得驾驭情的权力了,对于我所看见的和领悟到的一切,我已经开始能分辨,并开始对周围的和我所经历的事情表示某程度的轻蔑。这变化在由童年转到少年的时候已经验过,现在不过加倍地验到罢了。每逢假日,当我同格列波奇卡在城里漫步的时候,我就发现,我的材差不多与中等材的过路人一样了,只是我那少年的清瘦,态,清秀的眉目和没有胡的面庞与这些路人有所不同。

那年九月初,当我升四年级的时候,有一个同学叶瓦吉姆·洛普辛的,突然想同我好。有一天,课间休息的时候,他走到我的跟前,握着我的胳膊,茫然地盯着我的睛,说:

“喂,你想参加我们的小组吗?我们组成了一个贵族中学生小组,不再同任何阿尔希波夫和扎乌赛洛夫的人搞在一起,你明白吗?”

他在各方面都比我大得多,因为每一年级他都必定读两年,他已象个青年一样大,格魁梧,发淡黄,睛明亮,冲两撇金的小胡。可以看到,他什么都已知,什么都已尝过,他的病也随可见,一但他却以此自满,认为这是风度翩翩和自己成熟的特征。在课间休息的时候,他总是在人群中漫不经心地、迅速地游来去,踏着他那少爷式的、轻巧的、有的步伐,把鞋得沙沙响,随便地和放肆地向前冲,两手在那大的、轻薄的兜里,不停地哨,老是以淡漠的、有嘲笑的态度来看周围,对“自家人”他才走近来聊上两句,见到学监却象见到熟人一样只…我在那个时候已开始细察人们,留心他们的举止,我的乐意和不乐意开始明显起来,并把人们分成了某些等级,其中有些是我一生所痛恨的。洛普辛无疑属于我痛恨的人之列。但我毕竟还是乐于奉承,满答应了同意参加他们的小组,于是他就建议我当晚到公园里来:

“首先,你同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要更亲近一些,”他说。“其次,我把拉·纳莉娅介绍给你认识。她还是一个中学生,是一家非常傲慢的人家的小,不过她什么世面都见过,什么甜酸苦辣都尝过,她象鬼样明,象法国女人一样快乐,而且不要任何旁人的帮助就能喝完一瓶香摈酒。她长得很苗条,两条就象菲雅①的一样…你明白吗?”他说,象往常一样,一边盯着我的睛,一边在想,或者装作在想别的事情。

这次谈话之后,在我上立刻就产生了非同小可的影响。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突然到,对于那个据洛普辛的话想象来的纳莉娅,我不仅产生恋之情,而且还产生一男人的的东西。因为这恋完全不象那次看到萨斯卡,不象后来在游园会上小罗斯托夫采夫同那位小相遇时我曾受到的那瞬息即逝的、轻微的、神秘的和妙的东西了。一我多么志忑不安地等待着这个晚上呵!我好象觉得,这东西我终于等到了!但究竟等到什么呢?不过是一非常不幸的、仿佛早已梦寐以求的情歌的边界,这边界我最后总要跨过去的,跨过这一罪恶的、可怕的门槛…我已经觉得,这一切终归会到来,或者,至少今晚就会开始。我找了一个理发师他把我的发剪成“平”洒上香,又用一个圆刷蜡。我在家中梳洗,打扮,几乎了一个钟。上公园去的时候,我到双手冰凉,两耳发烧。公园里又演奏着音乐。那大的、飞沫四溅的泉正着清凉的,秋天的暮霭染红了整个苍穹,那些象妇女衣着一样华丽的鲜,在凉宜人的空气中散发着芳香。但是公园里的人已不多了,所以自己单独离开人群,在众国睽睽之下与这个挑选来的“贵族中学生小组”的人混在一起,同他们讲些特别的有关贵族的话题,我就更加到羞愧。忽然我象是被什么击中似的:在一条林荫上,一个拿着手杖的小,踏着碎步飞快地朝我们迎面走来。她格匀称,衣着雅致、大方,走近我们边的时候,她那双乌亮的睛显得十分亲切,她畅快而情地与我们一一握手,她的小手还着一只又又小的黑手。她开始飞快地讲起话来,微笑着,曾两次匆匆地好奇地打量我,这使我有生以来第,次如此烈地在到那特殊的和可怕的东西,这东西是在女的微笑的朱上,在女清脆的童声里,在女的圆溜溜的肩膀上,在女的蜂腰之间、甚至在那无法形容的女的踝骨上,这都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

“纳丽娅,您给我们教育教育他吧,”洛普辛说,向我随便,放肆而又意味长地暗示着什么,这使我不寒而栗,浑抖颤,差连牙齿都叩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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