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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8/10)

背后来了。月亮仿佛用雪一般洁白的贵重的大士革薄纱把德聂伯河崎岖起伏的河岸遮住了,黑影远远地退到松柏丛林的…德聂伯河的中心泛着一只独木船。两个仆从蹲在船,黑的哥萨克帽在一边,一桨划下去,沫向四飞溅,好象火石打的火星一样…”

现在卡捷琳娜轻轻地同丈夫说话,她用一块手帕抹了抹睡熟在怀里的婴孩的脸“在那块手帕上有用红丝线绣成的树叶和野果”(就是我所见过的那些树叶和野果,是我记得并且一生都的)。现在她“沉默了,俯瞰着熟睡的河。微风来,使河上漾起涟漪,整条德聂伯河银光闪闪,在黑夜里象狼一样…”

我又到奇怪了:当时我在卡缅卡竟能这样历其境地看见这所有的情景!我幼小的心灵已经能区分和识别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是更好和什么是更坏,什么是需要和什么是不需要!对一些事情我冷淡而且容易遗忘,而对另一些事情,我却情,永远记得,永远铭刻在心中。我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有非常自信的鉴别力。

“大家下了船,山背后现稻草盖的屋,那是丹尼洛祖传的住宅,住宅后面还有一座山,再过去就是一望无际的原野了,就是走上一百俄里,你也找不到一个哥萨克的影…”

是的,这就是我所需要的!

“丹尼洛的村庄坐落在两座山中间,在通往德聂伯河的一个狭小的溪谷里。住宅不怎么大,看来跟哥萨克平民住的村舍差不多。只有一间正房…墙团团围着橡木制的架,架上密密地陈列着许多大碗和沙锅。这中间,还有长脚银酒杯,镂金的酒杯,都是人家送的礼或者战争得来的战利品。再往下面一些,挂着贵重的瑟枪、剑、火绳枪和长矛…再往下面,墙脚下,斜放着几张刨得很光的橡木长凳。长凳旁边,在坑前面,从天板的圆环上挂下绳来,吊着一只摇篮。整个正房的地上都铺着光洁的实的三合土。丹尼洛和妻睡在长凳上。坑上睡的是老女仆。婴孩在摇篮里玩着,随着摇晃慢慢梦乡。地上,伙计们横七竖八地躺着…”

更无可比拟的是尾声:

“在谢米格拉茨基的王公斯捷潘老爷的时代,曾经有过两个哥萨克:伊万和彼得罗…”①

《可怕的复仇》在我的心灵上激起了崇情,这情一渗每一个人的心灵便会永世留存。那是一最神圣的正当的报复,是善必然彻底战胜恶和恶应该受到严惩的最神圣的情…——

①有关《可怕的复仇》的引文均用满涛同志的译文,个别地方和译名略有改动。

十七

我们住在卡缅卡的最后一年,我一回得了重病,——我第一次知奇怪的事情,人们惯于把它简单地称之为重病,而其实是到天国去漫游了一番。我是在晚秋时节患病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我突然心全虚弱无力,这时人的五觉:视觉,味觉,听觉,嗅觉,觉全发生了奇异的变化。我到突然丧失了生的望:不想动,不想吃喝,没有乐或哀愁,甚至连最亲的人也都不喜。后来,整天整夜地昏迷过去,象死了一样,只是有时被一些怪梦所惊醒。这些梦经常是不成统、荒谬绝七八糟的,仿佛把世界上一切野行为都集中在我的上。而这野行为只有在其自分化和自猛烈斗争的时候,在一病的、烧的状态之下(这无疑会使人想到地狱的苦难)才会消灭。唉呀,我记得当时的情景:我有时清醒过来,不是看见母亲象个大的幽灵,就是看见卧室已变成一个幽暗的谷燥房,无数丑恶的人影、脸庞、野兽、植都在床上的蜡烛的火狼中飞奔和颤抖!当我在陷落到地狱之后又到人间,回到那普通的、可的和熟悉的尘世生活时,我的心久久地充满了非人间所有的明亮、恬静和激动!所以我现在特别津津有味地吃黑面包,这面包是人们以乡村的纯朴情送给我的,光是它的味就足以使我欣雀跃。

后来娜嘉死了,死在我罹病后的两个月,在圣诞节节期之后。圣诞节期间过得很快活。父亲喝酒,每天从早到晚我们家里都纵酒作乐,家中宾客盈门…只要全家大团圆,只要格奥尔基哥哥回来度假,母亲就非常兴。而这次哥哥也回来了,母亲到很幸福。突然,在节日的天酒地当中,娜嘉生病了。生病以前,她的一双结实的小还曾满屋奔跑,胆大包天,她那双蓝睛,她的叫喊和笑曾博得大家的称赞。节日过去了,客人早已星散,哥哥也走了,而她依然昏迷地躺在床上,全发烧。儿童室里挂起窗帘,房间半明半暗,一盏神灯着…为什么上帝独独选中了她——我们全家的乐?全家都很苦恼和沮丧,但毕竟还没有人预料到,这个苦恼会这样突如其来地在某一个黑夜被保姆的一声狂叫解决了。那天夜里保姆突然啪地一声间开饭厅的大门,疯狂地叫喊,说娜嘉死了。是的,在一个隆冬的黑夜,在一片昏暗的荒漠的雪原,在一座孤独的庄园中听到了这个令人悚然的词“她死了”这对我说来还是第一次!夜,当一度笼罩全家的疯狂的慌平静下来的时候,我看见,在大厅的一张一桌上,在神灯的沉的灯光下,有一个一动也不动的、打扮得很漂亮的洋娃娃躺着,她的小脸毫无表情,没有血,黑黑的睫松松地闭着…在我的一生中没有比这更疯狂的一夜了。

天外婆也去世了。那是妙的五月的日,母亲坐在敞开的窗附近,她穿着黑衣,消瘦,苍白。突然,从粮仓后面跑来一个陌生的农民,骑着,他向母亲快活地叫喊了一句什么话。母亲睁大睛,轻轻地、仿佛也是同样兴地叫喊了一声,用手掌拍打了一下窗台…庄园的平静生活又突然被猛烈地破坏了。到又掀起一阵特别的慌,——唉呀,这我已经熟悉了。工人们跑去,母亲和父亲跑去穿衣服…谢天谢地,他们没有把我们这些孩一同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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