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遍，在我总的印象中，童年生活的最初阶段好象只有夏天，那时的乐我总是先告诉奥丽娅，然后再告诉维谢尔基的几个农家的孩。维谢尔基坐落在普罗瓦尔之后，离我们有一俄里远，是一个只有几人家的小村。

这乐是可怜的，就象我得到黑鞋油和鞭时所受到的那乐一样可怜。（一切人间的乐都是可怜的，有人象我一样，有时也想要别人怜悯他，得到一伤心的同情。）我在什么地方生和成长？我看见过什么呢？既没有山河湖泊，也没有莽莽森林，只有山谷里有些小木丛，以及几小树林。不过在扎卡兹和杜布罗夫卡的某些地方还象有森林，此外全是田野。田野啊，一望无垠的庄稼的海洋！这不是南方，不是能放牧无数羊群的草原，不是你每走一个钟都可以遇见村庄、车站的富裕之乡，不是以房屋洁白净、人众多、产丰富而叫你吃惊的地方。这不过是波德斯捷比耶，这儿的田野凹凸不平，到都是山沟和斜坡，牧场青草不，更多的倒是沙砾和碎石。这儿的村庄和文化落后的居民，看来都已被上帝遗忘。人们极不讲究，过着原始简朴的生活；与藤蔓和稻草结下了不解之缘。我就生长在这个僻静而又非常丽的边区。漫长的夏日里，我看见：炎的中午时分，蓝天上白云在飘，清风徐来，时而温凉，时而炎，带来烈日的暑气和洒了的稻谷与青草的芳香。在田间，在我们那些陈旧的粮仓后面，是灼的、璀璨夺目的光。这些粮仓非常陈旧，厚厚的稻草盖已经发灰，看上去结得有如石块一般，圆木墙也变成了灰。斜坡上不停地动着一望无际的麦狼，银光闪闪，翻腾起伏。声势浩大的麦狼喜气洋洋，上面浮动、漾着云彩的影…

后来我又发现，在草如茵的院中间，有一个古老的洗衣石槽，下面可以捉迷藏。于是我们脱去鞋，让白的小脚（连这些小脚都喜自己的白）在绿茵茵的草地上奔跑，草地表面被太晒得，里面却十分清凉。粮仓下面，长一簇簇的天仙。有一次，我同奥丽娅吃了许多天仙，结果昏死过去，后来大人们不得不用刚挤来的才把我们活过来。当时我们的脑袋虽说是古怪地嗡嗡作响，但心里却不仅希望着、甚至还觉到完全有可能升到天上，一任我们到飞翔…在粮仓下面，我们还发现了许多黑金丝绒一般的大蜂的巢。我们是据暗哑的、盛怒而威严的嗡嗡声才猜到它们在地下的住的。我们在菜园里，在燥棚附近，在打谷场上，在仆人居住的小屋后（它的后墙堆满了粮草）发现了多少可吃的，多少甜丝丝的块和啊！

六

在下房后、牲棚的墙下，长了些大的蒡和的荨麻——既有“野芝麻”也有螫荨麻，还有一些非常华的、红的、带有刺冠的大葱，以及一些淡绿的被称为鸦葱的东西，所有这一切都各有其特殊的外貌、彩和气味。我们终于也发现了一个牧童，这个牧童特别有趣，他的麻布衬衣和短补钉重叠，手脚、面孔都被太晒、烤焦，到蜕。他经常嚼发酸的黑麦面包，还吃蒡和鸦葱，结果嘴溃烂。但他那双锐的睛，却贼贼脑地东张西望。他很清楚我们友谊的全罪行，——他曾怂恿过我们去吃那鬼才知的东西，然而这犯罪的友谊却是多么甜啊！他不时回首环顾，偷偷地、断断续续地给我们讲故事，这一切都叫人着迷。此外，他能异常熟练地用长鞭噼噼啪啪地、打、甩、耍，叫人目瞪呆。当我们也试着来一下时，鞭的尖端却打在自己的耳朵上，疼痛不堪，这时他便哈哈地狂笑起来…

不过，所有地里长的还是数牲棚和厩之间的菜园里最丰盛。可以仿效牧童搜罗一些咸的黑面包，尝尝尖长着灰粒状的绿长葱，尝尝红的四季萝卜和白萝卜，吃吃糙的、疙疙瘩瘩的黄瓜。松的菜畦上爬满无尽的藤蔓，钻在里面寻找黄瓜，得沙沙作响，那是多么惬意啊！…为什么我们需要这一切呢，莫非是饿了吗？当然不是。不过我们之所以寻觅吃，那原因连自己也很茫然，只知去接受土地本的圣餐，接受那创造世界的和质的圣餐。我记得，有一天太把青草和院里的洗衣石糟晒得，空气沉闷，天渐渐转暗，云彩渐渐密集，越来越慢，越来越密，终于一尖锐的紫的闪光扯动起来，那最沉的空开始隆隆作响。接着暗哑的轰隆声向四方动，随后霹雳一声，电闪雷鸣，声音愈来愈沉重，愈来愈威严，愈来愈壮丽…噢，我已到这个世界的神奇的景，到统治这个世界的上帝和他以其全质的力量来创造的这个世界！后来天昏地暗，电光，狂风，倾盆大雨，夹着噼啪作响的冰雹。万都在翻腾，都在颤抖，好象要毁灭似的。我们家里赶忙关窗，扯上窗帘，燃“复活节前的”蜡烛，然后供在穿着旧银袈裟的黑糊糊的神像面前，大家划着十宇，翻来覆去地祈祷着：“神圣、神圣、神圣的万军之主啊！”等一切平息、安静下来，大家才到轻松，可以完全自由地去呼那饱份的田野的清新空气。这的空气使人到难以形容的愉快，于是我们家又窗门大开。父亲坐在书房的窗边，凝望着菜园后那片还遮蔽着太的乌云，它象一堵黑墙一样耸立在东方。父亲突然派我到菜园去给他一个大一的萝卜来！在我的一生中，很少有象这样突兀的事情发生。当时我拚命地沿着汪汪的草地上飞跑，起一只萝卜，就贪馋地对着萝卜尾咬了一，上面还粘着一些蓝的污泥…

后来。我们逐渐胆大起来，熟悉了牲棚、厩、车库、打谷场、普罗瓦尔、维谢尔基，世界在我们面前愈来愈大了。但还不是人，不是人的生活，而是植和动的生活愈来愈引我们的注意，我们最喜的地方依然是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最喜的时间是人们午休的时间。园是愉快的、绿油油的，但我们都已经熟悉了。园里别的不说，光是密林、鸟窝和林树丛就够有意思的了。在小树枝编结的、铺垫得又又的小窝里，如果坐着一个打扮得绿绿的东西，它用伶俐的黑珠在望着什么，那就更妙了。林果比我们午饭后吃的带和沙糖的东西更味得无法比拟！你看，这就是牲棚，厩，车库，打谷场上的燥棚，普罗瓦尔…

七

每一个地方都有每一个地方的！

牲棚里，整天都是空的。每当我们费尽吃的气力才把大门稍微推开一的时候，这扇门就吱嘎吱嘎地发懒洋洋的、极讨厌的叫声，同时一烈的、酸溜溜的、但非常令人神往的粪和猪圈的气味迎面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