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绿油油的庄稼，这些庄稼沙沙响地起伏不断。在蜿蜒曲折地穿过田地通向远方村庄的小路上，蠕动着一长串穿红衣的妇女和穿白上衫的农民，他们是去教堂的。他望着，同时十分注意地听着是不是有安卡的声音。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没有睡醒，还是怎么啦？”他一边儿想，一边儿用手着那到疼痛的“乡下生活真见鬼。”

他骤然觉得烦躁不安，便去见卡罗尔。

“不能早一走吗？”

“你在这儿也呆腻了？”

“是啊，我在这儿什么都了了，觉得象一只被踩烂的鞋一样，夜里睡不着觉，现在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那你在草地上躺一躺，闻闻儿的香味，听听草叶儿的沙沙声响，欣赏欣赏鸟儿的歌唱，晒晒太，有空多想想啤酒，要不然就想想黑脸儿的安特卡。”卡罗尔嘲他说。

“说句老实话，我真不知该怎么办。这园我就是反复看上二十遍，又能怎么样？我看见它确实漂亮，苹果树都开了，到都是青草，可是这对我来说是一钱不值的。我去过草地，那里。我去过栏，哪儿都去过，什么都见过，可我对什么都腻了。安卡冲我赞赏森林，可我见到的是，那里的树很大，那里很，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你吗不说呢，她会叫人给你搬一把小椅去的。”

“我不放心我的母亲，还有…”他没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嘴，用脚狠劲地踢开了草坪上一个新垒的土堆。

“你放心吧，咱们上就走，不过我还得好好结束这次痛苦的役。”

“役？”克斯到诧异地问“未婚妻和父亲，这是役？”

“我说的不是他们，说的只是那些东拉西扯的讨厌鬼，他们今天要来吃饭——会见。”他赶快改，更正这句说走了嘴的话。可是克斯却不这个，他想使卡罗尔相信查荣奇科夫斯基是个罕见的平易近人的人，神父很有理智，等等，卡罗尔为此到奇怪，抬起，看了看他。

“你胡诌什么呀？昨天你还赞扬农村，今天倒好，腻味了，想回罗兹去。昨天你还说那两个人是小戏里的人，今天又为他们辩护。”

“我就喜这样！”克斯涨红了脸，嚷着向园里走去，可是他上又回来了，因为安卡在台阶上叫他：

“先生们，该去教堂了。”

这时，他把烦闷、厌腻、寂寞全都忘了，只是瞪望着安卡。安卡站在台阶上，正往手上着长长的小白手。

今天她穿一件布满了工巧制的浅粉图案的很薄的米黄上衣，显得秀。她的腰带和领也是浅粉的。她的宽边帽很大，很浅，上面缀饰着勿忘我和白的纱带。

她十分妩媚动人，一双灰的睛闪烁着风华正茂、力旺盛和雍容华贵的奇光异彩，克斯不知下面该说什么。

他在她边来回走了一个时候，心绪平静了些，然后便用一个工厂主的光打量了她的上衣一番，郑重其事地低声说：

“这真是你的‘珠宝’呀，卡罗尔！上这个颜的衣服，十全十。”

“鸟儿换了，会更神气。”安卡听到他的话后，大笑起来，接着说。

她的笑声动了他，因此他稍微后退了，望着他们去教堂所走的这条宽阔的街。

这小镇是个破败不堪的地方，住的大都是犹太纺织工。在每个窗几乎都有一台纺织机。在一些肮脏黑暗和窄长的门里，坐着许多犹太老太婆，正在用纺车纺纱，因此从每个窗都可传纺织机的单调的轧轧声，震动在寂静的充满着光的空气里。

一间简陋不堪的小店铺半掩着门，好象要阻挡满街的灰尘，怕它们飞去。

在大街的街心，那永远涸不了的泥泞洼现一片黑，成群的鸭在里面找吃。

市场就是一个沙土坡，它的周围都是用木支撑着的尖房屋。它的旁边，修院对面，还有几幢刚刚被火烧毁的房，在一片残垣断的瓦砾堆中，仅仅竖着几个光秃秃的大烟筒。

修院的院墙已经倒塌，这里丛生着各野草和成堆的野橄榄苗，还有枝叶纷披的大的白桦树。通过院墙坍翻之，可以望见教堂里墙脱落了的山墙和隐藏在墓园一角的漂亮的钟楼。

墙脚下，在白桦树荫里，停放着几十辆农民的大车和车。在远一的地方，市场中央，有十几个货摊挤在一些布篷下；除此之外，别无他，因为太越晒越烈了。

他们在墓园里停了下来，因为人太多，挤不教堂。

安卡在通往圣所的台阶上坐下，开始祈祷，克斯和卡罗尔走到白桦树下，也在一块长了青苔的古老墓石上坐下；

这些墓石整整一排全在墙的下面。

祈祷仪式已经开始。那教堂里的低沉的风琴声通过半敞开的门传来了。时而可以听到风琴手的声呼唤，时而响着庄严肃穆的合唱声，时而那神父微弱的话声也在万攒动的人狼上飘过；这人狼拍击着门框，打在祭坛的栅栏上，忽儿伴随着嗡嗡的祈祷声、叹息声和咳嗽声来回地飘游着。有时候，一切甚至归于沉寂，于是尖厉刺耳的青铜钟声便隆隆响起来了，应和着它的是从众人中迸发来的长的叹息。可是，那墓园里所有的人却都跪在地上，捶打着膛，然后又回到白桦树下和院墙瓦砾堆中他们刚才坐过的地方。

“咱们生产的巾！”克斯指着几个女人轻声地说。这些女人正盘坐在沙堆上，数着念珠，她们在光下象簇簇罂粟一样十分耀。

“已经褪了啦！”卡罗尔带着几分讽刺地说。

“褪的是帕比亚尼策①的，我说的是那些带绿纹紫红的，什么时候也褪不了，你在太底下曝晒，——就是不掉。”——

①波兰地名。

“倒也是。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两位先生好！”旁边一个低嗓门说。

斯塔赫·维尔切克手里拿着礼帽，仪态潇洒，上冒着香味，站在他们跟前了；他象老熟人一样伸了一只手。

“你怎么到库鲁夫来啦？”克斯问。

“回家过节来了。我爹正吱吱哇哇弹风琴呢。”他十分轻蔑和放肆地说，一面转着手上的好几个戒指。

“你在这儿还要久玩吗？”

“今天晚上就走，因为我的犹太老板不给长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