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

“我懂，要不是老爷今天兴，我就会挨上一记耳光，现在我不会挨耳光了。”老工人十分和善地说着，为莫雷茨脱下了鞋。

“好，你拿去喝啤酒吧！要记住。”莫雷茨表示满意地给了他十块钱，然后走房里。

“不得好死的，猪猡！他会害波兰人的。”老工人说着，冲莫雷茨啐了唾沫。

莫雷茨走一间大房，这里有十来个人，他们围坐在一张摆有杯盘碗碟的大桌旁，刚刚吃完午饭。

他会意地和所有的人打了招呼，便坐在角落里的一张红沙发床上，床上盖着一株大的扇形棕桐树的影。

“吗要吵嘴呢？一切都可以平心静气商量嘛！”格林斯潘在房间里徘徊，慢慢地说。他那灰白的上了一天鹅绒的便帽。

他的白净和饱满的脸庞在长长的胡须衬托下显得更加漂亮，他的一双小睛不断以闪电般的快速变换着自己注视的对象。

他的宝石戒指的手里虽然拿着一枝雪茄，却得很少。可是当他把烟从突起的红嘴里吐来后，还要仔细地闻闻它的味。

“弗兰齐谢克！”格林斯潘对门厅里喊了一声“你把我办公室里的那盒烟拿来吧，它完全搞了，我要放在炉上烤烤。你留心着，别让它丢了。”

“如果它不该丢失，就不会丢失。”弗兰齐谢克喃喃地说。

“这是过什么节①？”莫雷茨问费利克斯·菲什宾——这个家的成员之一。他现在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里不断吐着一圈圈烟雾，还老是摇摆脑的。

“家破产的盛大节日②。”费利克斯说——

①②原文是德文。

“我到爸爸这儿来，是求爸爸想个办法。我请大家也到这儿来，让大家看看，对我的丈夫说一说，这生意下一步该怎么，我们才能有路，因为他不愿听我的。”一个年轻漂亮、黑帽、穿得十分讲究的黑发女人开始声地说，她是格林斯潘的大女儿。

“你们在利哈切夫有多少钱？”一个年轻的大学生噙着铅笔，问。他有一个犹太鼻，他的发和胡须几乎是红的。

“一万五千卢布。”

“你们的期票在哪里？”老格林斯潘问，一面玩着那挂在他天鹅绒衬衫上一直垂到大肚的金链带。在这件衬衫的下面，还有两缕白带在不停地飘动。

“期票在哪里？到都有！我在格罗斯吕克那儿用过，买货也用过，为买最后一间厢房还给了科林斯基。说这么多吗！只要有人破产，他就来找我，我不得不给钱，这就要用期票。”

“爸爸你听！你老是这么说。这是什么？这象个什么？这是生意！这是个商人，一个正正经经的厂老板说的话：‘我觉得应该，我就付钱。’只有不懂得生意的愚蠢的农民才这么说。”女人叫了起来。在她的黑橄榄树的大睛里，闪了表示惋惜和愤怒的泪。

“我到奇怪，雷吉娜！我到非常奇怪的是，你这样一个聪明人，却连这些不仅生意、就是全生活都有赖于它的普通的事儿都不懂。”

“我懂，我加倍地懂，可我不知你、阿尔贝尔特为什么要付这一万五千卢布。”

“因为我应该。”他喃喃地说着，低下了，把他苍白的、显得疲倦的脸对着他的脯，一丝带讥讽的忧郁的微笑从他窄小的嘴上掠过。

“他只顾说他自己的。你如果赊购了原料，那你就欠了债；可是你如果把东西赊给了别人，别人就欠了你的债。如果他们破了产，如果他们不还钱，你怎么办？难你就得赔钱？难说弗鲁姆金想赚钱，你就得赔损吗？”女人涨红了脸，叫喊着说。

“废。”

“一个伟大的商人，哎呀！哎呀！”

“你必需整顿一下你的生意买卖，你应当赚百分之五十。”

“雷吉娜说得对！”

“你不要再恪守这个愚蠢的诚实了，这里是一大笔钱。”

大家都叫了起来，他们向他伸了手，脸上激动得火辣辣的。

“安静，犹太人！”费卢希·菲什宾在沙发上摇晃着，随便地说。

“给钱！给钱！就是蠢人也会。每个波兰人都会，可这是一伟大的艺术呀！”

“先生们！别再争了！”格林斯潘的儿齐格蒙特、一个罗兹大学的学生叫了起来，他想盖过所有的声音。他用刀敲着玻璃杯，解开了衣扣，一定要发言，可是谁也没有听他的，因为大家都在一起说话和呼叫。只有老格林斯潘一个人在默不作声地徘徊，鄙夷地望着他那用手撑着、对莫雷茨表示同意的女婿。而莫雷茨却对这场争论的结束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他看着老格林斯潘，想了想是否向他提起自己的生意。

莫雷茨本来兴趣很大，可是由于久等，他的这兴趣也逐渐冷淡了。他迟疑了一阵，因为当他想到了卡罗尔和乌姆时，好象有一不可解释的羞愧攫着他。他注视着格林斯潘的圆圆的、机灵的脸和转动不停的小睛，毕竟是不敢相信他。他审视着所有在场的人，似乎要对他们作评价。他的光一会儿停留在坐在沙发上伸了的菲什宾的浅上，一会儿好象要看阿尔贝尔特·格罗斯曼的金表链有多重，一会儿又望着那长着大红胡、丝缎帽的老犹太兰手里拿的厚厚的大钱包，他正在急急忙忙从钱包里找什么。可是格罗斯曼现在正抬注视着天板，他似乎并没有去听他妻在聚集到这儿的家属支持下发的那可怕的大喊大叫的声音，而他们到这儿来正是为了阻止他支期票，在某程度上来说，就是迫使他走向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