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得意杰作的态度审视着史循的新刮光的面孔。这原是一张不很平凡的脸，虽然瘦削了些，却充满着英俊的气概，尤其是那有一微凹的嘴角，很能引起女的幻想。这两柔媚的曲线，和上面的颇带锋棱的睛成了个对比，便使得史循的面孔有一说不的可。

章秋柳悠悠然睇视这新发见，竟忘记了说话。

“旧日的丰姿，也还有若存在呢！”

史循持着剃刀，对了镜，歌似的说。

章秋柳吃吃地笑起来；她微昂了，向窗外望了一，仍旧没有说话。

“但是旧日的豪情能否完全复活，那可不知了。”

史循加了一句，边一个苦笑，慢慢地把剃刀揩净，收盒里。

“怎么你总是恋恋于旧日的这个那个？”章秋柳开始说。“过去的早已死了，早已应该死了。旧日的史循，早已自杀在医院里；这前的，是一个新生来的史循，和过去没有一关连。只有这样，史循，你才能充分地领受生活的乐趣。”

“你的话何尝不是。但我这无论如何总还是旧有的那一个；这里就留着过去生活斗争中大大小小的创痕。”

史循用手指着自己的左肋下，说明这里依旧时时作痛，但似乎立即到又是说到颓丧里去了，他勉笑了一声，跑到床边拿一瓶酒来，很兴地喊：

“有白兰地呢！喝一杯罢。”

章秋柳笑着，站起来帮助开瓶。虽然刚才史循的话抉示了一个不可否认的真实，会使她心里一，此时便也完全消散。他们把瓶挖去，就拿过茶杯来满满地倒了两杯。

史循呷了一大，咂着，说：

“已经差不多有半年没喝白兰地；还记得去年最后一次的痛饮，是在九江的旧英租界。一瓶三星白兰地也卖到二元二，印税要二元五六，中央票作四折用…”

“又讲到旧事了！”章秋柳打断了他的话“无论如何不能忘记么？”

史循拿起杯来又喝了一，淡淡地笑着回答：

“不忘记是自然，要忘记反须时时留意；心里惦念着：‘忘记罢！忘记罢！’自然是‘忘记’了，但心里却是加倍的‘不忘记！’”

章秋柳瞅了史循一，低下去把嘴搁在杯缘；杯里的酒平面就萎缩似的低落了一些。她慢慢地抬起来说：“我们不谈忘记不忘记了。后天你得起早，我们到吴淞Pic－nic去。”

“单是我们两个么？”

“还有些别人。我都已约好了，你不用；他们也不知有你。”

“目的是消遣？”史循又问，喝了三酒。

“不是。要大家来认认这新生的史循。”

回答是纵声的大笑，然而随即像切断似的收住了笑声，史循把他的长发往后一掀，冷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