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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5/7)

”他把钞票仍旧放袋里,又接下去说“本是去年借给朋友的,早已不打算收回;前天想到既然还要活几天,还是要用,便又去讨了回来。”

和普通喝了酒喜的人一样,史循现在是说话很多了,满房里反响着他的声音。章秋柳却不多开。不知什么原因,怅惘横梗在她心,烈的白兰地也不能将它消。而这怅惘的质又是难言的。加以酒的力量使她太的血轰轰地,便连稍稍沉静地考虑也不可能。

史循并没注意到章秋柳的暗的心情。在第二杯酒喝了一半时,他摇摇立起来,隔桌抓得了章秋柳的手,拉过来在自己的。在这里固执地剧的,是他的心。章秋柳微微一笑。

“你知它为什么如此扰动不定?”

史循轻轻地说,放下了章秋柳的手,颓然落在座位上。章秋柳还是微微笑着;心里想:“恋的惯用方式来了。”在或一理由上,她早就以为此方式很可笑,但此际自复活的史循之,却也觉得还有意思,因此她保持着鼓励史循勇气的倩笑,等候他的下文。

“原因是平常得很:你,但又不敢你,不愿你。”

章秋柳并无惊异的表示。

“这是情和理智的冲突。两星期来,每逢你现在我前,这个冲突也跟踪着来了。你去后,它也消灭。要是我还能够发狂似的你,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但想来我未必还有那样的活力了。”

又喝了一酒,史循走到章秋柳跟前,左手挽住了她的细腰,就将红的瘦脸偎着她的肩胛。章秋柳轻轻地抚他的发,想不一句妥当的回答,但她知沉默有时比说话更有力量,所以不再思索,只转过脸去注视史循的侧面,像要给他一个亲吻。

“然而无论如何吴淞是今天一定去!”

史循蓦地决地说,跑到床边拿起帽来合在上。

他们到了炮台湾时,史循的酒意全然退了,依旧不多说话。他们在江边坐了多时,看匆忙地的外国兵舰和商船。晚上,半个月亮的银光浸透了炮台湾的时候,他们坐在旅馆的游廊前。淞沪火车隆隆的声音来了又去,江中送来汽笛的宛转悠扬的哀叫,附近大路上的陆军步哨时时发一两声的喝问。除了这些,一切是睡样的寂静。他们两个只偶尔换了短短的无关系的几句,没有烈的谈话。一沉默的张,在他们中间扩展着。章秋柳是两个中间比较镇静的一个,她不过带几分好奇的意味,抱着“看它怎么来”的态度,微不安地期待着。史循却颇为忐忑了。他自己很明白这不是未曾经验者的虚怯,而是曾经沧海者的惟恐自己又不能扮演成恰到好的那太负责的焦灼。

旅馆附近的学校打过了就寝的钟,淞沪火车的最后一班也到了;当短促的一阵喧嚣渐渐死灭了后,便显加倍的寂静,风肤上也颇觉到冷;史循和章秋柳如果再在游廊逗遛,便见得可笑了,他们相互看了一下,神秘地笑着,慢慢地走回房去。

“我们忽然在这里,想起来有些发笑。”

房门关上了后,章秋柳地笑着说。

史循拿起章秋柳的手来在自己嘴上,没有回答。

“现在,你的问题,解决了没有?”

章秋柳又嘲笑似的问,将半个挨靠着史循,很伶俐地用指在他戳了一下。

“可说是已经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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