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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4/5)

姿势;她正要把这想像中的炸弹向不知什么地方掷去,猛然一回,看见平贴在墙的一扇玻璃窗中很分明地映了自己的可笑的形态,她不由地心里一震,便不知不觉将两手垂了下去。

——呸!扮演的什么丑戏呀!

让手里的皂盒落到楼板上,章秋柳颓然倒在床里,两手掩了脸。两行清泪从她手中慢慢地淌下。忽然她一起来,小睛里红光,嘴角边浮着个冷笑,她恨恨地对自己说:

“好!你哭了。为了谁,你哭?王诗陶哭她的人的惨死,哭她的肚里的孩的将来。然而你,章秋柳,你是孤独的,你是除了自己更无所谓,国家,社会,你是永远自信,永远不悔恨过去的,你为什么哭?你应该狂笑,应该愤怒,破坏,复仇,——不为任何人复仇,也是为一切人复仇!丢了你的舞扇,去拿手枪。”

于是,她托着下颏很迷惘地想这样想那样,杂念像泡沫似的一个一个漾来又消灭,消灭了又漾来;从激昂的情绪一步步转到了悲观消沉,突又回到兴奋亢。终于她屈服似的叹了气,痛苦地想:“完了,我再不能把我自己的生活纳有组织的模里去了;我只能跟着我的烈的冲动,跟着鬼跑!”

然而无名的憎恨依然支她。烦躁依然啃啮她的心。无理由地气似的把上的小衫倒剥下来,她就翻向着墙躺下了。恰在此时,一个人闯来,气咻咻地嚷着:

“真是,那些混,混!”

章秋柳听声音来,知还是那个曹志方。女的本能的自觉,使她心里一,随手拉过一条线毯来遮过了上半。房里光线很暗,曹志方并没理会到章秋柳的状况,只顾坐下来发牢。显然是他后来的赶闹或客串,大概又碰了钉

“算什么呢!都是气破肚的事!哦,小王的病怎样?”

曹志方结束着说;看定了床里的章秋柳,似乎也觉得有什么异样了。

“只是有了孩,并不是什么病。”章秋柳回答,一动也不动。

“哼,孩,又是孩!常常听见说你们生孩!”

曹志方毫没来由地谩骂着,同时便走到床边站定了。

章秋柳只回答了一个冷笑。她又想起了王诗陶所说的赵赤珠的事;虽然她很称赞赵赤珠的办法,但想到时却也不免心里有一嗅着腐鱼的气味似的觉。她是一个很倔的人,旧德观念很薄弱,贞的思想尤其没有,然而有一不可解释的自尊心,和极固的个人本位主义,所以总觉得赵赤珠的手段是自己太吃亏。

忽然曹志方异样地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抢前一步,便揭去了章秋柳上的线毯。章秋柳惊叫起来,本能地疾翻了个地平伏在床上。她的一颗心像是骤然冰冻似的停止了,但立刻又几乎作痛地剧起来;可是再一秒钟,听得了曹志方的十分轻蔑的纵笑声时,她的心虽然还是那样剧,却已不是恐怖而是愤怒。

“哈,小章你怕!你这解放的女士!”

曹志方很侮蔑地嚷着,若无其事地反倒退后一步,又哈哈地纵声笑了,那态度很像是戏猫。

就同回声似的,章秋柳平起来,坦然直了,和曹志方面对面地看了二三秒钟,她的睛里灼灼地愤怒的红光,然后用劲地“哼”了一声,她转过去,随手拿起床沿的单旗袍披在上。在暗淡的光线下,曹志方依稀看见两颗樱桃一般的小白的椎形的座儿,随着那的转移而轻轻地颤动。他忍不住心里忽然烘烘起来,但他的态度忽而转为严肃了,一很纯正的慕的情绪在他来,他命令似的说:

“小章你应该我!”

这回是章秋柳很轻蔑地纵声笑了。她转过脸来,带几分稽的意味问

“为什么我应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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