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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5/6)

。总编辑取一枝香烟来燃着,微仰起一圈一圈的白烟。仲昭觉得这些烟圈每一个里有着李胖的圆脸,低能的,卑鄙的,然而有一双沾沾然自足的幸灾乐祸的睛,似乎常是在说:“哦,你能人,也有这么一个斗呀!”“多登是事实,”仲昭慢慢地说。“但也不是随便多登,我是有用意的;既然人家不了解,我来一段文章解释一下罢。”“那个不妥!”总编辑几乎起来说。“文章的措辞便很为难;语气重些呢,像是和外边人斗气辩驳了,轻些呢,又类乎自己认错。仲翁,对于这一类事,最巧妙的方法是静以之,只要从今天起把的新闻少登,就是了。”

仲昭再三分辩有文章之必要,但总编辑无论如何不赞成。

这一次,仲昭却觉得很烦恼。他努力要革新,而总编辑执意要保守,麻木敷衍的空气充满着全报馆;在这样的环境内奋斗,恐怕只有徒劳罢。理想早已半步半步地缩小,现在所剩的几乎等于零;过去的劳力何曾有半成效?太空想虽然不能成事,太实际又何尝中用呀!仲昭闷闷地回到寓,躺在床上,又拿起《求阙斋日记》来看;分明是一字一字地,一句一句地,一行一行地,从他去,但到了脑上就换成别的东西。革新,保守,半步半步地缩小,太空想,太实际…这些断句,反复地无结果地在他心追逐。他撩开《求阙斋日记》,扭灭了电灯,试想睡,然而那些断句拶着不肯休。一团杂的冲突的思想,又加来包围他。觉得向右躺着不舒服,他翻过去向左;他想:“看来新闻界是无可为了。如果把心力用在别,何至一无成就,或者早可以使陆女士的父亲惊叹了。”他几乎决定要不报馆的事了,但以后的职业问题又使他踌躇,教员么?当书局的编辑员么?想来都不很有趣。

觉得向左躺着也是同样地不舒服,他又翻回右侧。

“然而对报馆辞职也不过表示了自己的失败!”他继续地想。“况且在陆女士的父亲,甚至于陆女士看来,也是无意识的举动;或许竟以为是少年人轻率,浮躁,无定见,无毅力的暴。还好意思再去见他们么!”这最后一句,仲昭几乎声喊了来;他恨恨地咬了牙关,直到黄的火星在迸。

这么着一直到快天明,他翻了千百个,然而翻来翻去只有那几句话跟着他,激怒他,揶揄他。后来,仿佛无赖的女人在地下撒泼似的,他自己承认是卑怯无用的人,是一个自视俨然的厉而内荏的人,他不妙的憧憬。这样的自己否认到等于零,果然把先前的烦扰他的断句们赶走了,但使他更痛苦。终于是一句简单的话,把极端疲倦的他提了苦闷,送睡乡去:“呸!无事自扰,算什么呢!”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仲昭一面起,一面再拾起隔夜的问题来研究。他先想到应该写一封信给陆女士,诉述自己的困难,暗示着要对报馆辞职的意思;但后来一转念,仍以为不妥。而退半步的政策又在他心中活动了。他想:从辞职的问题退半步,先请假,给总编辑一个“取瑟而歌”的意思。这样,既不急,也不麻木,可说是最适中最实际的办法了,但是请假得找人代理。他记起了徐材,他又记起了今天下午他们的会议。

像溺的人抓住了一块木板似的,仲昭匆匆地跑到同学会去要抓住徐材,乎他的意外,同学会的客厅里冷清清的没有一个人。大时钟正指着三四十分,仲昭迟疑了一会,便走上三层楼找章秋柳。在楼梯,他听得章秋柳的房里有低低的笑声。他的脚下有些犹豫了,但是章秋柳已经开门来探视。

“你是来到会么?来得太迟了!”

章秋柳带笑说,她的眶边似乎比平时红些。一个男也在她背后探来,却是龙飞。

仲昭微笑着一下,走房去。他看见了龙飞那不尴不尬的神气,便又想起怪耳熟的“恋的悲剧”这句话;但他此时又觉得章秋柳颊上的红似乎是说明龙飞现在演的或者是“恋的喜剧”了。

“会是开过了,也可以说没有开成;一闹散场。老曹和老徐冲突起来,都了血呢!可说是意外,但也是意中事。你想,他们两个人都是那怪脾气,都是只看见自己,不看见别人的,不打怎样散场呢?”

龙飞平板地说着,满“不我事”的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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