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声音同时从那五级的石阶下应着。原来当差升和李贵都就站在那下边。吴荪甫意外地一怔，转脸去尖利地瞥了他们一，一时间想不什么话，就随便问：

“升！刚才叫你打电话到厂里请屠先生来，打过了没有！

怎么还不来！”

“打过了。老爷不是说叫他十钟来么，屠先生为的还有一些事，得到十半——”

“胡说！十半！你答应他十半？”

吴荪甫突又转怒，把升的话半路吓住。那边池旁四个人中的林佩珊却又曼声唱那支凄婉的小曲了。这好比在吴荪甫的怒火上添了油。他跺着脚，咬了牙关，恨恨地喊：

“混！再打一个电话去！叫他上来见我！”

说还没说完，吴荪甫已经转，气冲冲地就赶向那池边去了。升和李贵在后边伸。

池边那冶幽怨的空气立刻变为寂静的张了。那四个人都觉到现在是那“风暴”的中心直向他们扫过来了，说不定要挨一顿没来由的斥骂。林佩珊乖觉，一扭腰就溜到那些树背后，掩着嘴忍住了笑，探半个，尖起了耳朵，睁大了睛。阿萱在这事情上最麻木，手里还是托着他那只近来当作宝贝的什么“镖”作势要放去。四小蕙芳低着看池里浮到面吐泡沫的红鲤鱼。很知丈夫脾气的吴少则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微笑。

吴荪甫却并不立刻发作，只皱着眉狞起了睛，好像在那里盘算先挑选什么人来咬一。不错，他想咬一！自从他回家到现在，他那一肚的暴躁就仿佛总得咬谁一才能平伏似的。自然这不会是真正的“咬”；可是和真正的“咬”却有同样的意义。他狞视了一会儿，终于他的光钉住在阿萱手掌上那件东西。于是沉着的声音发问了。正像猫儿捉老鼠，开是沉着而且不锋利的爪牙。

“阿萱！你手里托着一件什么东西？”

似乎心慌了，阿萱不回答，只把手里的“宝贝”呈给荪甫过目。

“咄！见你的鬼！谁教你玩这把戏？”

吴荪甫渐渐声俱厉了；但是阿萱那神气太可笑，吴荪甫也忍不住一下牙齿。

“哦，哦，——找老关教的。”

阿萱吃地回答，缩回他那只托着“镖”的手，转打算溜走。可是吴荪甫立刻放威棱来把他喝住；

“不许走！什么镖不镖的！丢了！丢在池里！十七八岁的孩，还这些没息的玩意儿！都是老太爷在世的时候太惯了你！暑假快要过去，难你不打算下半年学校念书！——丢在池里！”

一声响——东！阿萱呆呆地望着那一池的皱，心疼他那宝贝。

吴荪甫眉一，心的焦躁好像减轻了些微。他的威严的光又转到四小蕙芳的上了。他知近来四小和范博文好像很投契。这是他不许可的！于是暴躁的第二个狼又从他间涌起。然而他却又转脸去看少。靠在藤椅背上的吴少仰脸迷惶地望着天空的星。近来少清瘦了一些，她那双滴溜溜地会说话的睛也时常呆定定，即使偶然和从前一般灵活，那就满红得像要发火。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咬啮她的心！这变化是慢慢来的，吴荪甫从没留意，并且即使他有时觉得了，也不理会；他上就忘记。现在他忽然好像第一次看到，心的暴躁就又加倍。他立刻撇下了四小，对少尖利地说：

“佩瑶，嫡亲的兄弟姊妹，你用不着客气！他们些什么，你不要代他们包庇！我最恨这样瞒得实腾腾地！”

吴少迷惶地看着荪甫，抿着嘴笑，不作声。这把吴荪甫更加激怒了。他用力哼了一声，十分严厉地又接着说下去：

“譬如四妹的事。我不是老顽固，婚姻大事也可以听凭本人自己的意思。可是也得先让我晓得，看两边是不是合式；用不到瞒住了我！况且这件事，我也一向放在心上，也有人在我面前媒；你们只瞒住了我鬼混，将来岂不是要闹笑话来么？”

“嗳，这就奇了，有什么鬼混呀！你另外看得有合式的人么？你倒说来是谁呢？”

吴少不能不开了，可是吴荪甫不回答，霍地转对四小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