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心想老丈人；办喜事，垫箱钱，什么都办好在那里，就等女儿女婿来磕。我是没有那福气，你自己想起来倒好像有——啐，你这梦几时醒？”

“哦？——”

“哎，你是当真不知呢，还是在我面前装假呢？”

姨太太忽然格格地笑着说，显然是很兴而不是生气。

“我就不懂——”

“是呀，我也不懂为什么好好的千金小不要堂而皇之嫁，还不要一万多银的垫箱钱——”

“老九！——”

冯云卿发急地叫起来了。到底他听话不对而且姨太太很有幸灾乐祸之意，但是两筒烟到肚后的姨太太神更好，话来得真快，简直没有冯云卿开的余地。

“喊我么？我老九是不识字的，不懂新法。你女儿是读书的，会洋文，新式人；她有她的派：看中了一个男人，起脚来一溜！新式女儿孝顺爹娘就是这么的：嫁不要费爹娘一心！”

姨太太说着就放下了烟枪，也不笑了。却十分看不惯似的连连摇。

“当真？”

冯云卿勉挣扎两个字来，脸全变了，稀松的几胡又在发抖，白也转黄了，呆呆地看定了他的老九，似乎疑惑，又似乎惊怖。有这样的意思叩着他的神经：自由？

自由就一定得逃走？但是姨太太却继续来了怕人的回答：

“当真么！噢，是我造谣！你自己等着瞧罢！一个下的学生，外路人，奇奇怪怪的，也许就是叫什么共产党——光景你也不肯答应他女婿；你不答应也不中用，他们新派就是脚底揩油！”

好像犯人被判决了罪状，冯云卿到此时觉得无可躲闪了；咕的一声，睛就往上，手指尖索索地抖。他闭了睛，当面就浮现何慎庵那浮胖的圆脸和怪样的微笑；这笑，现在看去是很有讽刺的意味了！——“光景是何慎庵这狗早已听到阿眉的烂污行为，他却故意来开老的玩笑！”猛可地又是这样的思想在冯云卿神经上掠过，他的心里便又添上一异样的味儿。他自己也有不明白到底是在痛恨女儿的“不肖”呢，还是可惜着何慎庵贡献的妙计竟不能实行；总之，他觉得一切都失败，全盘都空了。

此时有一只柔的手掌，在他心窝上轻轻抚，并且有更柔而香的说话了他的耳朵：

“啧，啧，犯不着那么生气呀！倒是我不该对你说了！”

冯云卿摇一下，带便又住了那只在自己摸抚的姨太太的手；过了一会儿，他这才有气无力地说：

“家门不幸，真是防不胜防！——想不到。可是，阿眉从没在外边过夜，每晚上至迟十一二钟也就回家了，白天又是到学校，——她，她，——就不懂她是什么时候上了人家的当？——”

话是在尾梢转了调，显着不能轻信的意味。姨太太的脸可就变了，突然回了那摆在冯云卿的一只手，她对准冯云卿脸上就是一唾沫，怒声叫：

“呸！你这死乌！什么话！我就是天天要到天亮才回来，我有了姘哪，你拿凭据来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