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陈君翁还可以搀用些日本丝和人造丝。我和孙吉翁呢？这回南北一开火，就只好呆在上海看跑狗，逛堂！算了罢，他妈的实业！我们还是想什么玩意儿来乐一下！”

他这话还没说完，猛的一阵香风，送了一位袒肩臂的年青女。她的一玄轻纱的一九三○年式黎夏季新装，更显她肤的莹白和嘴的鲜红。没有开说话，就是满脸的笑意；她远远地站着，只把她那柔媚的光瞟着这边的人堆。

第一个发见她的是周仲伟。嘴里“啊哟”了一声，这矮胖就起来，举起一双臂膊在空中舞，嘻开了大嘴，喊：

“全起立迎际徐曼丽女士！”

男人们都愕然转过去，还没准备好他们迎漂亮女常用的那笑脸，可是那位徐曼丽女士却已经扭着腰，用小手帕掩着嘴，吃吃地笑个不住。这时雷参谋也站起来了，走前一步，伸右手来，微笑着说：

“曼丽，怎么到此刻才来？一定要罚你！”

“怎样罚呢？”

徐曼丽又是一扭腰，侧着，故意忍住了笑似的说，同时早已走到雷参谋跟前，抓住了他的手，一下，又轻轻揾着约有四五秒钟，然后蓦地摔开，回招呼周仲伟他们。

谈话自然又闹起来，刚才发牢的朱秋和陈君宜也是满脸。乘着徐曼丽和别人周旋的时候，朱秋伸过去在唐云山耳朵边说了几句。唐云山便放声大笑，不住地拿瞅着徐曼丽。这里，朱秋故意声说：

“君翁，我想起来了。昨天和赵伯韬到华懋饭店开房间的女人是——”

徐曼丽猛的掉转来，很用心地看了朱秋一，但立刻就又回过脸去，继续她的圆熟的应酬，同时她尖起了耳朵，打算捉住朱秋的每一个字。

不料接着来的却是陈君宜的声音：

“赵伯韬？公债的赵伯韬么？他是大多，各项公债他都扒。”

“然而他也扒各式各样的女人。昨天我看见的，好像是某人家的寡妇。”

朱秋故意低声说，可是他准知徐曼丽一定听得很清楚。并且他还看见这位际似乎全一震，连笑声都有异样地发抖。

雷参谋此时全神贯注在徐曼丽上。渐渐他俩的谈话最多，也最亲。不知他说了一句什么话，徐曼丽的脸上忽然飞起一片红来了；很媚地把一扭，她又吃吃地笑着。王和甫坐在他们对面，看见了这个情形，翘起一个大拇指，正想喝一声“好呀！”突然唐云山从旁边闪过来，一手扳住了雷参谋的肩，发了一句古怪的问话：

“老雷！你是在‘杀多’么？”

“什么？我从来不公债！”

雷参谋愕然回答。

“那么，人家扒去的东西，你为什么拚命想把她挤来呢？”

说着，唐云山自己忍不住笑了。朱秋和陈君宜竟拍起掌来，也放大了咙笑。徐曼丽的一张粉脸立刻通红，假装作不理会，连声唤当差们拿汽。但是大家都猜测到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一片哄笑声就充满了这长而且阔的大餐室。

也许这戏谑还要发展，如果不是杜竹斋匆匆地跑了来。

仿佛突然意识到大家原是来吊丧的，而且隔就是灵堂，而且这位杜竹斋又是吴府的至亲，于是这一群快乐的人们立刻转为严肃，有几位连连打呵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