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打到你前来么？莫不是有了妖术罢！”他在肚里自问自答。这位七少爷今年虽已十九岁，虽然长的极漂亮，却因为一向就吴老太爷的“金童”很有几分傻。

此时车上的喇叭突然呜呜地叫了两声，车向左转，驶一条静的荫夹的横路，灯光从树叶的密层中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二小她们上。车也走得慢了。二小赶快把化妆包收拾好，转脸看着老太爷轻声说：

“爸爸，快到了。”

“爸爸睡着了！”

“七弟，你喊得那么响！二姊，爸爸闭了睛养神的时候，谁也不敢惊动他！”

但是汽车上的喇叭又是呜呜地连叫三声，最后一声拖了个长尾。这是暗号。前面一所大洋房的两扇乌油大铁门霍地开，汽车就轻轻地驶门去。阿萱猛的从坐位上站起来，看见荪甫和竹斋的汽车也衔接着来，又看见铁门两旁站着四五个当差，其中有武装的巡捕。接着，砰——的一声，铁门就关上了。此时汽车在园里的柏油路上走，发细微的丝丝的声音。黑森森的树木夹在柏油路两旁，三三两两的电灯在树荫间闪烁。蓦地车又转弯，前一片雪亮，耀的人，五开间三层楼的一座大洋房在前面了，从屋里散来的无线电音乐在空中回翔，咕——的一声，汽车停下。

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汽车旁边叫：

“太太！老太爷和老爷他们都来了！”

从眩的突击中方始清醒过来的吴老太爷吃惊似的睁开了睛。但是抓住了这位老太爷的觉醒意识的第一刹那却不是别的，而是刚才停车在“抛球场”时七少爷阿萱贪婪地看着那位半似的妖艳少妇的那邪的光，以及四小蕙芳说的那一句“乡下女人装束也时髦得很呢，但是父亲不许我——”的声狼。

刚一到上海这“窟”吴老太爷的“金童玉女”就变了！

无线电音乐停止了，一阵女人的笑声从那五开间洋房里送来，接着是跟鞋错落地阁阁地响，两三个人形着过来，内中有一位粉红衣服，长玉立的少妇，袅着细腰抢到吴老太爷的汽车边，一手拉开了车门，声笑着说：

“爸爸，辛苦了！二姊，这是四妹和七弟么？”

同时就有一异常郁使人窒息的甜香，扑压住了吴老太爷。而在这香雾中，吴老太爷看见一团蓬蓬松松的发纷纷地披在白中带青的圆脸上，一对发光的滴溜溜转动的黑睛，下面是红得可怕的两片嘻开的嘴。蓦地这披发扭了一扭，又响银铃似的声音：

“荪甫！你们先去。我和二姊扶老太爷！四妹，你先下来！”

吴老太爷集中全最后的生命力摇一下。可是谁也没有理他。四小着那披发下去了，二小挽住老太爷的左臂，阿萱也从旁帮一手，老太爷不由主的便到了披发的旁边了，就有一条腻的臂膊箍住了老太爷的腰，又是一串艳笑，又是兜扑面的香气。吴老太爷的心只是发抖，《太上应篇》地抱在怀里。有这样的意思在他的快要炸裂的脑神经里通过：“这简直是夜叉，是鬼！”

超乎一切以上的憎恨和忿怒忽然给与吴老太爷以长久未有的力气。仗着二小和吴少的半扶半抱，他很轻松的上了五级的石阶，走那间灯火辉煌的大客厅了。满客厅的人！迎面上前的是荪甫和竹斋。忽然又飞跑来两个青年女郎，都是披着满长发，围住了吴老太爷叫唤问好。她们嘈杂地说着笑着，簇拥着老太爷到一张背沙发椅里坐下。

吴老太爷只是瞪了睛看。憎恨，忿怒，以及过度刺激，烧得他的脸变为青中带紫。他看见满客厅是五颜六的电灯在那里旋转，旋转，而且愈转愈快。近他旁有一个怪东西，是浑圆的一片金光，荷荷地响着，徐徐向左右移动，了叫人气噎的猛风，像是什么金脸的妖怪在那里摇作法。而这金光也愈摇愈大，满了全客厅，弥漫了全空间了！一切红的绿的电灯，一切长方形，椭圆形，多角形的家，一切男的女的人们，都在这金光中着转着。粉红的吴少，苹果绿的一位女郎，淡黄的又一女郎，都在那里疯狂地，！她们上的轻绡掩不住全肌的廓，耸的峰，红的，腋下的细！无数的耸的峰，颤动着，颤动着的峰，在满屋里飞舞了！而夹在这峰的舞阵中间的，是荪甫的多疱的方脸，以及满是邪的阿萱的光。突然吴老太爷又看见这一切颤动着飞舞着的Rx房像箭一般到他前，堆积起来，堆积起来，重压着，重压着，压在他脯上，压在那摆在他膝的《太上应篇》上，于是他又听得狂的艳笑，房屋摇摇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