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趟，已经雇定了财喜那条船了。”

“哦——”和光漫应着。

婉小又抢接着说：“姑妈说那边不远叫什么村的，有座大士庙，求个什么娃娃的，再灵验也没有了；我打算去烧香许愿。”

和光又习惯地“哦”了一声，但随即将一睁，望着婉小笑了笑，心想怎么她忽然相信起这一来了。婉小似乎懂得他的意思，手捂着嘴，吃吃地笑：“和光！这叫急来抱佛脚！”

和光也笑了，看着婉小的对襟纱衫前那几颗八角棱玻璃钮扣颤颤地动发着闪光，忽然心一动，惘然片晌，这才答：“也好。不过，何必赶这大天去呢？也不争在这几天上。”

“我想着要去就上去，天天冷还不是一样——”她忽地将手一缩，将拂法扬起，扭腰望着榻下叱“怎么抓到我手上来了，讨打么？”但同时又探手下去将那匹玳瑁猫一把提了起来，放在脚边，回眸盼着和光，继续说：“可是我还有一件事呢，也是姑妈说起来的，和光，你猜一猜？”

和光微笑着摇，心里却在纳罕，为什么婉小今天这样兴而且满面？素好，纵有千般烦恼，却依然有说有笑，并且因为和光常觉悒悒的缘故，她有时还找些事来逗着玩笑，但总不及此时她笑的那样朗，一举一动又那样憨，难真有什么喜事么？和光想着又笑了笑，便答：

“猜不着，还是你赶快说来，也让我兴一下。”

“你可以爸爸，”婉小忽又不笑，郑重地伸手指着和光又指着自己“我也要妈妈了！”

这可把和光怔住了，未及开，婉小又郑重问：“一个女孩，和光，女孩，你要不要？”

“嗳，婉卿，”例外地倒是和光急起来“赶快说，别再逗着玩了。”

“姑妈他们的本家叫钱永顺的，有一个满了周岁的女孩，白白胖胖，怪可的…”

不等她说完，和光就哈哈笑：“这我可猜着了，姓钱的女孩变了姓黄！可是，人家未必舍得给我们罢？”

“舍得！姑妈一担保。”

“哦！”和光随手拾起一烟签，在烟膏盒内蘸了一蘸“那么，等姑妈回家去先说妥了，我们再去领了来，岂不更好。”“嗳嗳，”婉小横波嗔了和光一“我可不像你那样慢！你是人家送上门来还要双手拦住，说，慢一，还得看个好日！”说着，她自己也噗嗤地笑了，忽然把那玳瑁猫抱了起来，熨在前，就像抱一个婴儿，又说“我不得连夜去呢！生怕去迟了就被别人抢了先。”

和光也被她说得兴起来，放下烟签，霍地坐了起来，说：“好罢，明天我们一块儿去！”

“不要，”婉小抿嘴笑着“不要你去，我才不要你去呢！你给我看家就好啦！”放开那猫儿，婉小腰一扭，就歪在烟榻上，有意无意地也拈取一支烟签，替和光打泡。

园里的秋虫们，此时正奏着繁丝急竹；忽然有浩气沛然的长声，起于近的墙角，这大概是一匹白的蚯蚓罢，它的曲竟有那样的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