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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1(4/7)

,粘腻了。”

梅女士低了不作声,将左手放在船舷边,让泼剌剌地冲激着,她那神气,便像是受了十分委曲,而且无法分辩似的。徐绮君立刻觉得刚才自己的吻太生了;她用力握梅女士的手,委婉地接着又说:

“并非因为这里的位置是我帮你找的,我一定要说好;实在是社会还没替我们准备着理想的地方。你说这里的教员对于你有恶,可是你也应得知人和人相的理想的关系,在这个世界中也还是找不到。你说她们二女师派排外,可是她们也说你太骄傲,太尖刻哪!自然我明白你不是那样的人,但是因为你太锋芒,譬如那晚上茶话会时你的一番话,人家当然就会有了那印象。明天我要走了,以后又是半个月才能通一封信,你的情形,我非常不放心;我们是老朋友,和亲姊妹差不多,我劝你凡事随和一,混过了半年,我们再想法。”

此时船忽然一侧,起个大来,溅了梅女士的衣袖。船夫用桨撑在左边的一棵斜的老树上,避过了对面来的船,嘴里说了句话,一整齐的石级现在前面,那便是到洲上庙里去的埠。一对人儿正走在石级的中央。梅女士昂首对他们看了一,微微笑着,然后转过脸来回答徐绮君:

“一定都依你!想来是不服气,但是,绮姊,我都依你,凡事随和,好不好?你尽放心罢。我相信我还能够在人堆里混,站得住脚;不过,绮姊,你走了以后,我恐怕更加要变,变成一个不是原来的我了!”

蓦地脸上布满了云,梅女士扑在徐绮君怀里,将脸儿贴着她的脯,用劲地抱住她。徐绮君似乎一怔,却也到她的朋友的难言的悲哀。她温柔地抚摸梅女士的发,苦索着如何安的话;可是梅女士早又抬起来,很天真地笑着说:

“我想来我的现在主义竟是颠扑不破的世哲学了。好罢,且谋现在的赏心乐事。我们到庙里去游玩罢!”

梅女士换了一个人似的又活泼起来了;拉着徐绮君的手,她看见了门就闯。团团地跑了一圈后,两个人都是满汗气,纱衫沾在背脊上。最后在一个临的小阁里坐定下来。

这是一排四五间凹字形的平屋,都用板隔着;三月间游客带了酒肴来“寻胜”这里便是临时的雅座,但现在静悄悄地只有鸟刷洗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本寺的和尚送茶来了。梅女士猝然问了这样一句:

“刚才两位游客是常来的罢?”

“刚才两位?小寺叨先生小们的光,也还闹。”

是谄笑的诡谲的回答。梅女士很尖利地向那和尚脸上瞥了一,便坐在窗前的椅里,眺望外边的风景。似乎在想些什么事,她只随应酬着徐绮君的泛常的前风景的谈话。但当徐绮君渐渐又提到学校方面和成都方面时,梅女士切断了似的说:

“绮姊,你真是像妈妈那样关心我。成都的什么,我早就忘记得光了。”

“可是人家却不肯忘记。你总得办个结束。”

梅女士笑了。她瞅着徐绮君,半晌,方才懒懒地说:

“是大官卸任,非得办结束罢?绮姊,你真是——妈妈似的。好罢,明天我就写个信去。就说我暂时喜教书,请他们尽放心。”

“竟没有说明,关于你的不告而行?”

“没有。说起来又是牵连不清,徒人意。”

“你总是拖延,拖延;总是不肯通盘打算一下!”

梅女士又笑了。斜对面的构成阁左翼的一间房,忽然引了她的注意。她探去看望。在那边低垂的竹帘后,似乎有动的人影。蓦地帘下伸一只洁白好看的手来了。

梅女士吃惊似的忙缩回,皱锁了眉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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