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浪漫行动。她在心的对自己说：如果此时有什么男走来，那——她一定是无条件地接受；不为，只为对姓柳的复仇！她觉得浑燥了，解开前的钮扣，承受月光的抚，忽地发见她的峰似乎比从前大了一些，很饱满地涨在洋布的衬衣里。她猛忆起昨日之昨日，一半麻醉而又半悲伤的滋味便满了她的心。

一阵笑声从邻家送来，是那样的切近，仿佛就在她窗下。一个少年的声狼：人生行乐须及时，莫使金樽空对月！接着又是男女混和的话语与笑声。胡琴的声音也响亮起来了。那悲哀的声狼一个一个打得梅女士的心砰砰地。隔那家是搬来不久的湖北人。男大概是在什么学校里当教员的罢，女有一位娟妙的少妇和十七八岁的活泼的姑娘。梅女士往常都见过，也换过一两句的客。他们也不是怎样奇的人儿。但此时梅女士却对于他们有敌意，觉得他们和自己是差不多同样的人，他们有什么特权这样快乐呢？那当教员的男大概也就是谈着新思想，人生观，男女问题，将烦闷的一杯酒送给青年，换回了面包来悠然唱“人生行乐须及时”却并不青年们怎样解决他们的烦闷的问题。梅女士的忿忿的心忽然觉得那些“新文化者”也是或多或少地牺牲了别人来益自己的。人就是这样互相吞噬，用各方法，用狞脸，用笑容，甚至于用泪。而她，她为什么该被吞噬呢！

梅女士忍不住滴下了几泪。

胡琴声止了，喳喳的谈话延长了若时间，忽然一片柔的声狼呜呜地凝成了哭诉的调。是妻哀哭丈夫的唱戏似的调！这在秋夜的气中扩散开来，直刺梅女士的耳朵。梅女士心里一，正在惶惑，却又听得女的尖音带笑地喊：

“七妹！不怕羞，人家要笑你！”

这是那少妇的吻，梅女士认得准。接着便是扑嗤地一笑，哭声没有了，女的尖脆的笑音和男的胡胡地扁笑杂在一，持续了许久。梅女士这才明白那哭声也是假装着来取乐的。在他们快乐者，便是悲哀的材料也成为作乐的方法呢！这些快乐者就是这么着将别人的苦痛作为他们自己的行乐及时呀！梅女士更忿恨地想。可是男的雄壮的声狼突又惊破了她的思绪：

“打破虚伪的旧礼教呀！自由平等万岁！”

梅女士再也不能忍了。打破！只叫着打破，却不替人想法怎样打破！这里就有一个她受旧礼教的磨折，然而只能静听隔人家寻乐方法的叫打破。梅女士猛起来，疾扑到床上，把棉被地裹住了，像受了火的蚯蚓似的在床上翻。

她咒骂，她悲泣，她咬她的牙关，直到太发疼。于是第二天她就病了。梅老医生切过了脉，又看她的，侧着想了半天，悄悄地问：

“前两夜你没有好好儿睡罢？”

梅女士先是不很明白似的对父亲瞧着，随后忽然红了脸翻过去轻轻地摇着。

“哦，到底怎样？对爹说怕什么呢。”

“他——整夜的缠住人家，简直没有什么睡。昨天早上就只是，走着坐着，都好像在云雾里。”

这样吞吞吐吐地回答了，梅女士就将棉被蒙住了。

病不肯上就去。梅女士耐心地躺着，常听儿谈谈邻家的琐事。《学生》是一期一期地寄来，梅女士却不愿意看。她觉得这些说得怪痛快怪好听的话语只清闲无事的人们拿来解闷，仿佛是夏天喝一瓶冷汽，至于心里有着问题的人们是只会愈看愈烦恼的。柳遇说是探病，来过几次；他带来了许多东西，絮絮地问这问那，但梅女士只把被窝盖住了脸，给一个不理。韦玉也来过，并没房来，只叫儿来代候。梅女士闭了一下，心里却愤愤地想：

“可怜的懦弱的人儿！你更加避嫌疑了。你虽然不想吞噬人，你却只顾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