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加红了。

“我是一疑心也没有，你也不要多心。刚才的事，大家都有不对。算了，铺里还有事等着我去办呢。”

又笑了一声，并没等待回答，柳遇就匆匆地跑走了。梅女士向房外怒睃了一，慢慢地走到窗前坐下，捧着沉思。断续杂的过去和现在像泡沫似的在她发胀的脑里翻腾。她的思想不能集中。对于刚才的争闹，她是毫无后悔，也无所谓痛苦；他们之不免于争闹，本在她的意料中。然而有一却是她所不料的：柳遇竟还是那样的凶悍沉。她从前很看轻这“柳条的牢笼”现在却觉得这“柳条”是韧的棘梗，须得用心去对付。她杂地想着，脸上布满了云。专伺候她的胖女仆轻轻地踅房里来了。梅女士抬看了一下，觉得那女仆的脸上带着不尴不尬的笑容。呵！这猪！她来什么？侦探动静？焦躁突又爬满了梅女士全。方桌上还躺着那两张土娼的照片，胖女仆慢慢地走过去，似乎想收拾起来，蓦地梅女士的威严的声音喝住了她：

“李嫂！少爷到铺里去了么？”

胖女仆似乎一怔，缩回手，看着梅女士的脸回答：

“刚才看见他门去，也许是到铺里罢。”

“你去找他来！我忘记了几句要话。上就去！”

胖女仆用半个脸微微地笑，就转走了。梅女士站起来踱了几步，拿起那两张照片藏在边。又沉了一会儿，便悄悄地离开了三天来视为牢笼的这个房。

梅女士特地绕远路到了自己的老家里。时间将近午，梅老医生正在那里看报纸。女儿的突然回来，颇使他惊愕。梅女士却很安详地说明了吵闹的经过，又取那两张照片搁在父亲膝，郑重地接着说：

“韦玉是表哥。从小在我们家读书，我和他亲些，算什么希奇。他就那样的胡说八！他自己嫖土娼，我看见了照片，并没说半个字，他倒反咬一。他还说是为了老亲的关系，又可怜着爹近来落薄，所以只好不计较呢！”

梅医生皱了眉，没有说话，他看那两张照片，又望了女儿一，忿然将手里的报纸摔在地下，奇地说：

“真是昏天黑地的世界！什么儿的还在放野火哪！”

梅女士看地下的报纸，原来是自己订阅的一份周刊《学生》，她明白父亲那两句没没脑的话语的意味了。她偷偷地睃了父亲一，忍不住抿着嘴笑。

“可是你跑回来什么呢？”

像是醒过来似的，梅老医生又加一句。

“我不愿意回柳家去，我不愿意和他同住。我伺候你老人家。”

这几句话是说得那样决而又轻松，梅老医生惊异地了一下眉，笑起来；他说：

“又是笑话！遇即使荒唐，你可以在娘老家里过一世么？”

“现在是伺候你。将来我可以去教书，我可以去尼姑。”

梅老医生闭了很不相信似的摇。女儿是他惯了的，并且女儿所说柳遇公然自称是可怜他落薄这句话，也使他十分不快，而况又有两张真凭实据的照片，他觉得不能不公平地办一下了。他微微叹了气说：

“我真想倒活转去再小孩了。你们青年人真快活，只知任使气。你既然来了，过几天再回去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