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求，瀛棘王微微一笑，往鞍上一靠：“不行啦，不行啦。我中人手缺，这已经是近倾国之兵了。”

“还得有个信使，”舞裳妃沉着说“这人得有份地位，说话才有分量。”

大合萨在这个时候走了来，光被他那庞大的躯挡了一下。我闻到了他藏在上的许多草的香气。此刻他那胖大的躯已经被掏空了，黄的锦罗氅袍穿在他上，就如同在一个大的晃晃的衣架上。“我去。”他说。

瀛棘王看了看自告奋勇的大合萨那光光的颅，他那厚的脸上还带着谦恭的笑，但他睛里的光不再躲躲闪闪。大合萨在族里曾经有无上的权威，他的言论代表着神的意旨，那是不容怀疑的话。萨满教毕竟是蛮族人信仰的唯一。十七年前大合萨也里牙火者扶助瀛棘灵符登上王位时，就连瀛台灵符也要允许他的灰行到王之前。只有在西凉关惨败之后，他的权势才一下跌落到了冰。他不能解释那些前后矛盾的神谕“它们是有意思的，但是我不能肯定是什么。”他斜着睛一面偷看我的父亲一面说，捧着神圣的经书《石鼓书》的时候，他双手战抖不止。为一名合萨，如果开始怀疑自己，又怎么让别人相信他呢？

此刻瀛棘王明白了这是大合萨重返瀛棘政权中心的努力，不论将来发生什么，他都将自己的命运和我——这个不满周岁的小孩的命运地捆绑在了一起。瀛棘王哈哈大笑：“好啊。大合萨这么看重我的这个儿吗？有我瀛棘的大合萨，足够分量了。我写封信给你，你带给我的岳父蛮舞何辛吧。”

他从左到右扫视面前站着的这几位人，微笑着说：“我的大合萨，我的护卫统领，我的大军统领，我的嫡幼，如此大动戈的使团，蛮舞王该当满足了吧？”

我们动的那一日朔风劲。发的队伍只有五人六，我坐在楚叶的怀里，空的两匹拉的是和帐篷。这样一支单薄的队伍留下的蹄印很快就被风雪给盖住了。他们是为了整个族的生存希望而去的，背负着这么多人期盼的目光，让他们脚步轻快；这一去前途艰险，也许再也回不到八百里的羽原来，这忧惧又让他们脚步沉重。只有我没有那么多的想。粼粼冰封的龙牙河被甩在了我们后。我们翻过了大望山，折向西南行走。路夹杂在耸的彤云山和嶙峋的虎峪之间，被厚厚的大雪覆盖着。风如锋利的利刃切割着，而冷则如的雾慢慢侵蚀骨髓。虽然每个人都围着厚厚的裘，但骑者的两条被冻得如断掉一般没有知觉，抑制不住的瞌睡袭击着他们，而在上睡着就意味着永远不会醒来。

大合萨颂念着离奇的咒语，在漫天的风雪中给我们指路。虽然他也没有走过这条路，但他说通过颂唱和观测天象，冥冥自然会指引我们走上正确的路。赤蛮说老在胡扯，厚厚的彤云直压到眉梢上了，哪还能看到天象。大合萨搭拉着，也不生气，他嘿嘿地笑着说，星星是看不到了，但它们实际上还在那儿，若只是靠它们辨辨方向那就容易得很，还需要用观天镜把它们映下来不成？每个合萨，心里都该有面镜啊。赤蛮依旧不相信他的话，但我们确实没有走过一步冤枉路。

大合萨还把一捆金桂在我们每一个人的怀里。烈的药香从衣襟里冲，我们就不再在摇晃的背上瞌睡了。

山嶙峋难行，积满了雪后各看上去都几乎一模一样，大合萨却突然摇着鞭指着一个地方说，这里就是鹧鸪梁呀，我们瀛棘的阎浮提王当年就是在这儿中了逊王的伏，负了重伤。瀛棘那些将士的尸骨，只怕还堆积在这些冰雪的下面呢。

我看到他们的脸上都惨然的表情，却不知他们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