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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亭(6/10)

旁证。”

“是吗…”诸葛亮低声说,同时黯然打开文书。忽然之间,他注意到这卷文书的边缘写了一个小小的“壹”字,不觉一惊,抬起来问费褘:

“文伟啊,这调查文书可是有送去过邸吏房?”

“是啊…因为时间迫,原稿太草,我一个人不及誊写,就委派了邸吏房的书吏们行抄录。”费褘看诸葛亮问的严重,有不安“丞相,不知这有否不妥…”

“不,不,没什么,你的很好。”

丞相摆了摆手,一丝不被人觉察的叹息了嘴,现在一切都太晚了。

在公书中标记“壹”、“贰”等字样,是邸吏房的书吏们用以区分抄录与原件的手段。而这对诸葛丞相来说,意义重大。

邸吏房的工作就是抄录正式公文并以“邸报”形式公之于外,任何秩一百石以上的官吏都可以随时去那里了解最新的朝政动态。因此那里每天都有官员们的专人等候着,以便随时将新笼的朝廷公告与决议通报给各级门。

换句话说,让“街亭调查文书”通过邸吏房誊写,实际上就等于提前将文书的内容公之于众;当诸葛亮本人看到调查结果的时候,其他将领和官员也会看到——于是丞相府就丧失了对报告行先期修改的可能。

从程序上说,费褘这么并没什么错误,但诸葛亮知这一个程序上的不同将令谡的境更加艰难,而自己更难以施以援手。

“丞相,如今看来幼常的形势很不妙,您看是不是暂时押后几日审理?否则他很危险啊…”费褘忧心忡忡地问

诸葛亮苦笑着摇摇,刚要张嘴说话,忽然听到一个响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兵狱曹急报到!”

诸葛亮和费褘同时扭去看,一名小吏气吁吁地跑邸院,单跪在地上,大声

“禀丞相,兵狱曹有急报传来。”

“讲。”

“在押犯人谡今晨在转运途中逃跑。”

第三章

南郑

这件事发生在那一天的黎明前。

当时兵狱曹接到汉军军正司的命令,要求立刻将犯人谡移到军正司所属的监牢,以方便公审。于是一大早,兵狱曹的狱卒就懒洋洋地爬起来,打着呵欠车,将谡关囚笼,然后朝着南郑城西侧的军正司监牢而去。

在车走到一个下斜坡的拐弯时,车左边的轴忽然断裂,车失去平衡,一下大路旁的沟堑之中。当巡逻的士兵赶到现场的时候,发现赶车的狱卒已经摔死了,负责押车的两人受了重伤,而犯人谡和拉车的匹则不知所踪。

谡那个时候正朝着平关的方向纵狂奔。这一个多月以来,他第一次获得了自由。

前一天会面的时候,费褘曾经递给他一张纸条。他回牢房后,避开狱卒的视线偷偷打开来看,发现上面写的是:“明日城,见机行事”八个字;那张字条的背面还告诉谡,如果成功逃离,暂时先去平关附近的勉县避一阵,在那里费褘有一些可靠的朋友在。

于是,当他听到自己要被转押到军正司时,就立刻打起了神,在囚笼里静静地等待着事情发生。

结果事情果然发生了,费褘显然在车上事先了手脚。车翻下大路的时候,谡很幸运地只刮伤了几。当他从半毁的囚笼里爬来的时候,几乎还不敢相信自己刚才还是个待毙的死囚,现在却已经是个自由之了。

谡顾不上表达自己的欣喜,他趁四周还没什么人,赶卸下匹的挽,从狱卒上摸一些钱与,然后毫不犹豫地趁着黎明最黑暗的天平关而去。这个时候的他其实是别无选择的:回南郑面见丞相绝对不可能,那等于自投罗网;而自己的家人又远在成都,唯有去勉县才或能有容

重要的是,他想要活下去,要自由,而不是背负着一个屈辱的罪名死去。一路上清冷的风拂在脸上,路旁的野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纵狂奔的快,这一切让他沉醉不已,尽情享受着自己挣脱了藩篱的轻松觉…

忽然之间,谡听到官路对面传来急促的蹄声,他急忙一拨,想避到路旁的树林里去。不料这匹拉辕的不习惯被人骑乘,它被谡突然的动作的一惊,双蹄猛地抬,发嘶鸣;谡猝不及防“啪”地一声从上摔到了地上。

这个时候,对面蹄声由远及近,一队人已经来到了谡面前。

谡穿的是赭囚服,避无可避,心想自己的短暂逃亡生涯看来就此结束了。就在这时,这队人的首领却挥挥手,让手下向后退去,然后自己下了,来到谡面前,颤声

“幼常,果然是你…”谡听到有人叫他的字,急忙扭去看,正是他的好友长史向朗。

“…达…是你…”两个人互相抱住胳膊,眶一瞬间都了,他们万没想到与自己的好友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会面。

达,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谡问。

向朗泪,说:“我是奉了丞相之命去外营办事,今天才回南郑。幼常你这是…”他看了看谡的赭衣,又看了看旁边烙着“五兵曹属”印记的匹,心里一下全明白了。

“我本想速速赶回南郑,好替幼常你在丞相面前争取一下,却没想到…已经到这地步了么?”

“唉,既然今日遇到达,也是天意。就请将我绑回去吧,能被你抓获,总算我也死得瞑目。”

谡说完,就跪在了他面前。向朗急了,连忙扶他起来,大声:“古人为朋友不惜命,难我连他们都不如吗?”

说完向朗从怀里取一包钱,谡手里,然后将自己的缰绳递给他。谡楞在那里,不知他要什么。

向朗红着睛,表情充满了诀别前的悲伤,急声“还在这里耽搁什么,还不快上离开这里?难还等人来抓吗?”谡犹豫地抓住缰绳,翻,却仍旧注视着向朗不动。

“丞相那边我去求情,幼常你一定要保重啊!”向朗说完猛拍一下,骏一声长嘶,飞奔去。谡伏在背上,握着缰绳一动不动,只把转回来,看到向朗保持着双手抱拳的姿势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晨雾之中。

两位好友最后的一面就这么匆忙地结束了。谡一边任凭自己的,一边快加鞭,朝着勉县的方向跑去。

诸葛亮时代的蜀汉官僚系相当有效率,整个汉中的军政系统在事发后以最快的速度了反应。从南郑向各地发了十几急公文,命令各地关卡郡县缉捕在逃军犯谡。这一切仅仅是在逃后的半天之内。

而他们的工作效率也令人到吃惊,五天之后,谡即告落网。

谡被捕的过程很简单:勉县的县属搜缉队在边界地带发现了一名可疑男并上前盘问,正巧队伍中有人曾经见过谡的长相,于是当场就将他捉住了。

当诸葛丞相听到谡再度被捕的消息时,毫不犹豫地下令将其关军正司的天字监牢。他对谡彻底失望了。

谡畏罪潜逃”无论是正式的公文还是人们私下的议论,都会把谡的这一举动视对他罪行的承认——这是可以理解的,如果不是内心有愧的话,为什么不申明,反而要逃跑呢?他原本还对谡存有一丝信心,结果谡的逃亡就将这最后一可能也粉碎了。

诸葛丞相自己都不得不接受这一个事实:谡是有罪的。于是,他立刻公开了费褘的调查文书,并且在非正式的会议上对自己在街亭人选决策上的失误了检讨。

谡的结局很快就确定了,死刑,由诸葛丞相亲自签署。

这个结果在汉中得到了不错的反响。将领们普遍认为这是个可以接受的置,而丞相府中的文官们虽然对谡的遭遇表示同情,但在政治大环境下也不敢说什么。只有长史向朗一个人向诸葛丞相提了异议,不过他也拿不什么证据,只是恳求丞相能够赦免谡的死刑。

类似请求的还有特意从成都赶来的蒋婉与费褘,不过都被诸葛丞相回绝了。这一次,诸葛亮似乎是决意与谡彻底断绝所有关系。而对于向朗,诸葛亮还有另外的愤怒,因为有人举发他在发现谡逃跑的时候不仅没有立刻举报,反而将自己的谡协助其逃亡。当诸葛丞相召来向朗质询的时候,向朗只是平静地回答:“我是在尽一个朋友的,而不是一位长史的职责”

于这旋涡中的谡对那些事情浑然不觉,他被关在了天字监牢中,与世隔绝,安静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鉴于上一次逃狱的经历,这一次的天字号监牢戒备异常森严。有四名狱卒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看守在门前,内侧则另有十几名守卫分布在各,而军正司特意还派遣了三十名士兵在监狱外围,可以说是滴

负责视察警卫工作的是镇北将军魏延,这也反应军方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面对这位大人,典狱长既兴奋又张;他走在魏延旁边,拍着脯对这个板着脸的将军保证说:“除非犯人是左慈或者于吉,否则是绝不可能逃这个监狱的。”

魏延“唔”了一声,把偏过去偷偷窥视在牢房中的谡。谡正躺在狱房的草床上,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似乎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抵抗,一动不动。

“别放松警惕,说不定什么时候那家伙又会逃掉。”

魏延冷冷地对典狱长说,后者连连,将牢房的铁栏和大锁指给他看。他用手握了握,那锁足有三斤重,需要用两把钥匙同时才能开启;而牢房四包括地板则是完全的石质,石块彼此之间严丝合,没一松动;唯一的一扇气窗只有一尺多宽,还被六铁拦分割开来。他确实看不任何囚犯能逃跑的可能。

“三天之后就会公审,可千万别什么差池。”

“小的明白,尽可放心。”

“下午押到的还有李盛、张休两个人,你也不能掉以轻心。”

“两间牢房都准备好了,加派的人手也已经到位。”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离开牢房,两名狱卒立刻补上他们两个的位置,严密地监视着那个犯人。谡趴在床上,脸压草里,看上去还是已经睡着了,其实他正在张地思索着刚才魏延与典狱长的对话。

李盛和张休也被抓来了?但是费褘那日却对他说他们两个与黄袭、陈松二人一起供认谡是有罪的,那么他们为什么也会被抓死牢?

谡轻轻摆动一下脑袋,换了个姿势,继续回忆起那日与费褘会面的情况,忽然意识到自己只看到了黄袭和陈松的供词,而没有李盛和张休的,这是一个疑…不,整个街亭事件,就是一个最大的疑谡觉得隐约有一张网笼罩在自己的上,将自己拖谋的泥沼之中。

经历了这几番生的折磨后,谡的激愤与怒火已经被消蚀一空。当他置于这死牢之中的时候,已经不再象开始那样疯狂抗拒,绝境下的冷静反而让他恢复了一度被怒火冲了的理智;作为蜀汉军界首席军事参谋的缜密思维悄然又回到了他上。

不过即使他有再多的疑,也不可能得到澄清了。在这样的死牢里,无论他的求生望和怀疑多么的烈,也无法穿越厚厚的石传递到外面去。他的生命,就只剩最后三天了而已。

他保持着俯卧的姿势思考了一个多小时,觉得脑,于是打算坐起来。但当直立的瞬间,一下变的异常沉重,迫使他不得不变换一下姿势,重新躺了下去。这一次觉稍微好了一,而肺却开始憋闷起来,火辣辣地疼。

“大概是在逃亡的时候了风寒吧。”

谡不无自嘲地想,即将要被死去的人还得了风寒,这真讽刺。他这么想着,同时把蜷缩的更了,觉得有冷。

到了晚上,开始还微不足疼却越来越严重了,他全发寒,不住地打着冷战,温却不断上升。狱卒从门上的小窗送晚饭的时候,他正裹着单薄的被瑟瑟发抖,面赤红。

异状立刻被狱卒所觉察,不过于谨慎,他并没有急于打开牢门,而是隔着栏杆喊谡的名字。谡勉抬起,朝门挥了挥手,然后又重重躺回到草垫上,剧烈地气着,目眩。

狱卒看到他这副模样,连忙叫同事分别前往典狱长和巡更两取钥匙来开门,然后端来一盆清和一碗稀粥送牢房去。谡挣扎着爬起来,先咕咚咕咚喝了半盆清,一阵冰凉肚,似乎气被暂时压制住了;他又捧起了稀粥,刚喝了去几,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哇”地一声张呕吐来,稀粥混杂着胃了一大片草垫。

谡是公审期间的重要犯人,系重大。当听到说他突然得了重病后,典狱长不敢怠慢,立刻从家中温的被里爬起来,赶到了天字牢房,同时到达的还有一名临时召来的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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