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嘴里又说：“醉了又何妨？今朝有酒今朝醉。”

又喝了两杯，志不敢喝了，说：“丛林你不醉，可我已经醉了，再不能喝了。”丛林不理志，又斟上一杯，举到志前面说：“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志没有端杯，望着丛林说：“丛林你别折磨我了，这酒我喝得滋味吗？”丛林忽然就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很响，笑得整个屋都跟着一齐发抖。志不知丛林笑什么，怔怔地望着她，好像不认识这个女人似的。

笑过，丛林又一了杯中。她的脸更加红了，红得泛光，红得就像一块烧红的铁。她晃着，伸同样红得发亮的指，着志的鼻尖吼：“志，你也有今天！”

志一惊，望着丛林那因为酒的作用而有些变形的面孔。不过尽如此，丛林的脸依然还是那么生动，而且平添了一份野，让人浮想联翩。如果是以往，志也许会放弃了自己的小原则，将这副生动的面孔揽自己怀抱。只是今晚他太没心情了，只得任凭丛林胡闹。

丛林的手还指在志鼻尖上，她继续吼：“志，你这是罪有应得！你太自以为是了，连我丛姑你都不放在里。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很逗女人喜，是吗？呸！官场上的男人我见得多了，有几个不是浅薄之徒？有几个眉之间不可笑地写着小人得志的神气？你只不过比他们更虚伪更沉得住气一些而已。我早就看透了你！”

吼过之后，丛林扬着的手才慢慢垂下了，忽然变得安静起来。她里蓄满了痛苦的泪。她怔怔地望着窗外闪烁的光影，好一阵才回过来，看一志，然后盯住杯中泛着红光的残酒，许久没有吱声。

志说：“你骂够了吧？”丛林依然低着，半天才喃喃：“你是我今生遇到的最让我难以释怀的男人，也许这辈再不会有男人会让我这么倾倒了。”停了停，又说：“其实我跟江永年第一次去见你的时候，对你并没有任何期望值。我知官场上的男人虽也不乏优秀分，但优秀的的确太少太少了，我想你也不可能例外。”

说到这里，丛林又要去倒酒，志把酒瓶拿开了。丛林那搁在桌上的手指还张开着，保持着要去抓酒的姿态。她盯着志说：“官场是一把筛，筛掉的往往是良，留下的多是劣货。可是从你上，我发现了官场中男人少有的气质。你自信内敛，旷达睿智，言谈举止都那么随意自然，不仅有领导者的风度，更给人一兄长般的亲和。”

丛林说：“开始的时候，我也是有功利的。谭主任就要到龄了，我要通过你，尽快上一个台阶。我想好了，我既然并不讨厌你，还有些喜你，那我就委于你吧，这样于我可是一举两得的事。没想到你竟然像柳下惠那样坐怀不，拒绝了我，将我女人的自尊心都伤透了。我是又恨又放不下你，真想你一刀，以解我心之气。”

丛林说：“我一直在琢磨，你怎么跟别的男人不同？别的男人我只要拒绝得不是太决，人家立即就会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后来我才明白你心中另有所属，你属于官场，属于那个先于我的女人。我暗暗对那个女人作了了解，才知你离不了她。这不仅仅因为她优秀有魅力，还因为你的仕途少不了她，我是没法把你抢到我手上了。我嫉妒那个女人，我恨死了她，我心有不甘，我咽不下这气。可我想尽了办法也战胜不了那个女人，我只怪自己迟到了一步，怨自己没这个福气…”

这天晚上丛林说了很多很多。直到屋里的蜡烛燃尽，那越来越微弱的光焰挣扎着弹了两下，最后归于寂灭，丛林才停止了诉说。两人在黑暗里陷着，没有哪个想起要去开一下灯。过去了一个世纪，志才望望对面丛林的影，轻声说：“谢你，丛林。”

也许是激动和忧伤都已被刚才的吼叫和诉说冲淡，丛林变得理智而平静了。她淡淡地说：“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志犹豫了一下，便站了起来。他当然还记挂着江永年的事，他想再问问丛林，但他终于没问。他绕过桌，在丛林旁站了站，低下去，吻了吻她那被汗透过而有些酸咸的额，然后转走开。

直到志快到门边了，丛林才在他后的黑暗里悠悠说：“你放心好了，江永年不会有事的。我明天就上省城去，把你这事给摆平。”

志站住，回望望黑暗中丛林那悄无声息的影，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来。他将信将疑，心里说，莫非丛林还有什么回天之术？恐怕丛林还没到达省城，江永年便把什么都说来了。志无声地自问，江永年此时在哪里呢？

此时的江永年，已被人带到200多公里外一家省属矿山招待所里。

昨天晚上江永年被架上的士后，那两人也没说什么，要他把手机和别的他们觉得不宜留在他上的东西去，等办完案后再还给他。了城便被拉着下了的士，再上了另一辆车。这是一旧式北京吉普，车上加上江永年和司机总共四个人。没有人说话，只有吉普车一样叫着。江永年是有思想准备的，他也懒得问他们是谁，在车上打起瞌睡来，甚至呼噜噜响起了鼾声。

也不知走了多久，估计有六七个小时吧，车停了下来，半睡半醒的江永年被带一个小屋。这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江永年觉得一双沉重异常，不太适应早上那苍白的天光。好一阵才抬了，认真望了望旁那个个年轻人，问他这是什么地方？年轻人瞥他一，没吱声，转走了去，顺手锁上了房门。

江永年转了转有些生的脖，发现这是一个十多平方米的砖木结构的旧屋。有一个不大的窗，窗上卡着铁条，窗外是一座大山。他对这个地方一也不熟悉，只觉得是一个什么矿山。忽然一阵北风从没装玻璃的窗来，江永年不觉打了一个寒噤，才意识到天气突然间变了，而他上只穿着一件西装，里面仅衬着一件衫衣。便在地上小跑起来，以增加上的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