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机会得到那双鞋的，有次到下面院里借东西，看见那人纳鞋底，一看就不是纳给自家男人的。她男人个矮，脚自然小，那鞋跟伍生的脚一样大，伍生当时心动了一下。不过等她真要送鞋时，伍生没敢要，气得她把鞋扔到了猪圈里。

伍生很后悔。沟里女人是轻易不给别的男人送鞋的，要是送鞋，就是心里有你了。

伍生误了人家一片心。

麻三福家人黑压压的，支书一家端坐炕上，很威严。瘸儿跨炕沿上，叼着烟，里有不屑。麻三福的丫风兰倒是情，张罗着炒菜。伍生哪有心思吃，脑里一直是麻三福那句话。到现在他才明白麻三福还没睡上，既然麻三福还没睡上，沟里其他男人肯定也没睡上，那沟里的谣言就是假的，什么她是千人跨万人骑，什么她是母狗叉方便得很，都是假的，都是沟里人编排来糟蹋她的。伍生想到这，就为自己的轻信自责懊悔，甚至气恼得想扇自己一顿嘴。

这天的卷唱得很一般，主要是伍生开小差，老是集中不起神。伍生不想这样，尤其支书在场，他想唱得更好些。可思想由不了他，他控制不了思想。睛在卷上，心却在那院里，唱得有些跑调，平日很拿手的哭五更，哭到三更时就跑了调，害得下面的人没法和，谁都睁大了瞪他，心想伍生怎么了，居然连五更都能哭错。队长麻三福更是着急，都有想骂伍生了，他可不想在支书亲家面前丢面。直到梁山伯与祝英台历经曲折，在间拥成一团，伍生的情才调动来，萦回万转，句句揪心。一声哎呀呀，总算找回了自己，众人立刻兴奋起来，和着他，应，这世间怎容下苦命的你我，莫不如化成蝶再也不分开。

年的气氛因了伍生被熏熏地燃，沟里人过年再没啥好，只有这一年一唱的卷，才是他们的最。有些卷尽谁都能倒背如，平日也能哼哼两句，可正月里唱跟平日不一样，伍生唱跟自个哼更不一样。家家像是盼亲戚一样盼着伍生。伍生这家唱完又到那家，把自个的年唱成了一条不息的河。丫小小终日着脸，不理他，也不饭，伍生只好吃百家饭，月英也跟着吃百家饭。直唱到正月去，沟里人总算过足了瘾。

伍生期待的事一直没有发生。

下面院里静悄悄的，没一请的动静。

下面院里的叫腊梅，很好的名字。十八上嫁到沟里，换亲，男人叫光路，人长得矮，一只斜着，人称斜。成亲那年伍生的丫小小已三岁，着实顽，嚷着要看新娘。伍生抱她到下面院里，去凑红火。其实伍生是贵客，红白事上都坐上席，跟队长麻三福一样。那次不知咋了，他不坐，站在远看。新娘的一举一动尽收底，回来就忘不掉。

伍生跟腊梅并没说过几句话，一巷之隔，像是万千山，平日见面也很少打招呼，匆匆掠一，谁都勾下，或是快快走开，或是掺到人堆里说话去了。就是那一，反让人觉得里面尽是东西，整夜地琢磨不透。后来有几次，伍生听见下面院里的哭嚎，知是斜打腊梅了，斜是队上的车把式，平日不在，赶着大车给队里运东西，一回来就打，一打腊梅的叫声就响来，叫声穿过黑夜落在伍生心上。伍生的心就开了，再想补，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