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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夜(4/7)

一堆胡麻秸上,上面铺着一张完整的,她从炕上抱下几张狗、羊,给孟天林盖上,最后拿一床厚被,严严地捂住孟天林。这是常识,冰天雪地赶来的人上是冻僵的,得慢慢,要是猛地遇了火,上的会和冰雪一起化掉。

女人往火炉里又加些柴火,火炉是一只废弃的油桶成的,柴火加去,上发一串脆响,火苗呼呼跃着,映女人光鲜的脸。女人很年轻,火光下她的脸像是刚房的新娘,留着长发,随意地垂散在肩上,穿一件红袄,衬托得人很利落,也很妖娆。屋的温度迅疾升起来,躺在胡麻秸上的孟天林渐渐有了知觉,试着伸了下胳膊,能动了。女人叫他不要动,多躺一会,放心,到了这里,就跟家一样,女人说。女人说话时已将另一个炉打开,那是饭用的炉,孟天林扭看了女人一,山妹的影立刻来,孟天林幸福地闭上了

油香飘起时,女人陷了怔思。

女人是在等人,守夜的德胜老汉病了,癌症,动不了。这么大的雪,又近年关,村落里一时别的守夜人,女人便自告奋勇来歇脚屋。女人不能不来,她的吉刚还没回来。吉刚去两年半了,说是到黑兰山,可一去便无音讯,连个信都不带来。女人天天等,夜夜盼,看着大雪要封山,还是不见吉刚的影。女人几乎要绝望了,这个年又不能团圆了。女人忍着泪,天天朝铁岭张望,一望见影,女人的心就怦怦直,恨不能跑上铁岭,迎了吉刚回来。等影到了野猪坡,女人的泪就下来了,来的都是别人的男人。别人的男人都赶着回家过年了,唯有她的吉刚,连生死都还不知

还好,大雪落下的那天,女人终于得着信儿。一同去的黑蛮说,吉刚迟些日回来,矿上发工资,挪不开脚,等发完工钱,吉刚就赶回来。黑蛮还说,你就等着抱金娃娃吧,吉刚哥可挣了大钱,他都成矿老板的大红人了。女人飞快地跑到村落里,把这个大喜讯告诉公婆,公婆盼吉刚都盼得吃不下饭,一听吉刚要回来,上颤颤地站起,非要来歇脚屋等。女人哪能让他们来,把娃儿往婆婆怀里一推,饭也没在家吃,就又跑来了。

女人又等了四天,直到茫茫大雪彻底封了山,才想吉刚回不来了,说不定让大雪挡在了二,住在山林嫂那达了。女人好不难受,盼了两年,直盼得有了信儿,却把自家男人盼到了雪那

可恶的雪。

女人麻利地饭,啥都是现成的,狗面,还有一只。门响的那一瞬,女人心哗地一亮,利索地下炕,险些要喊吉刚了。女人断定是吉刚回来了,吉刚一定也急着她,急着他还未见面的娃儿,他怎能在山下安心呢,他一定会想办法穿过雪岭,不顾一切地赶来。女人开门阀的一瞬,手是抖着的,心就在嗓上,女人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知看见吉刚的一瞬会什么。女人站在门前,稍稍平定了下心情,这才哗地打开门,白白脸,女人确信就是她的吉刚了,几乎要扑上去,扑到这个雪人怀里,恨恨地骂一声死鬼,然后使劲地捶他一下,把两年多的思念和怨恨一块捶过去。女人却忍住了,白雪刺得她疼,望着前冻僵的男人,女人的咙哽着,像是有鱼刺扎里,说不话来。女人怔怔地望着雪人,心里期盼着那个声音响来,过了几秒,还不见雪人有何反应,女人就知错了,这个长得跟吉刚一样大结实的男人不是吉刚。可女人还是控制不住地想把扑过去,整个地扑过去,仿佛只要扑过去他就是吉刚了。

女人边饭边想着刚才的心情,兀自脸红起来,一抺羞涩过额,漫向耳际。女人真是想疯了,想癫了,忍不住又朝躺着的男人瞥了一,像,真像,个架,就连躺着的姿势,也一模一样。女人在心里暗笑一声,不要脸,偷看别家男人,臊死吧。可女人又瞥了一,这是个好信哩。他能回来,吉刚就能回来,吉刚不比他少少脚,说不定矿上真忙呢,都当了啥技术员了,能得很。连个巷都没见过,能懂煤的事?女人觉得不可思议,世上的事怪着哩,说不定吉刚真成哩,只是自个把他小看了,还不让他去哩,说挖煤危险,三片石夹片,一条间,一条间,还不如去双龙沟,远是远,可来钱快。女人当然不只是为了钱,她才不那么想呢,如果不是要往山下搬,不是要给公公看病,她才舍不得让吉刚门哩。就在林区待着,养几几亩地,饿不死就成,跑那么远挣钱,担惊受怕不说,把她放在屋里,搂个冰炕睡觉,多寒心呀。

没良心的,放去还不回来了,等回来,偏不给他开门,雪地里多冻会,看他还敢。

女人心里着,手却不闲,不多时,饭好了。女人走向孟天林,喂一声,孟天林挣挣,想起,却发现不听使唤。刚才还能走路的,一躺像给躺没了,孟天林到不妙,双手抱住,边摇边喊,我的,天呀,我的。女人一惊,忙忙地掀掉被,看见孟天林两直直的,得跟檀木条似的。女人试着掐了一下,问疼不,孟天林摇,同时狠狠捶了一捶,居然仍没觉。女人小心翼翼,帮孟天林褪下狗,棉袜跟脚沾在了一起,一臭气来,熏得女人扭过脖。女人找把剪刀,先将棉袜剪开,接着哧一声,孟天林的裂开了,两条红来,孟天林呀一声,伸手阻拦,女人嗔怪,不要了呀。说完,倒一瓶青稞酒,燃,淡蓝的火苗簌簌起,女人蘸上酒,使劲搓起来。火苗在她十个手指间动,仿佛一只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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