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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夜(5/7)

风怒雪的夜晚,孟天林没想到会遇上这么好的女人。他有些动,捧着碗的手微微发抖。这时候孟天林已坐到了炕上,腾腾的炕,得孟天林想叫唤。孟天林想说句什么,至少表示一下谢意,可嘴拙得说不来,只是望住女人傻笑。女人让他笑得有些慌,无声地勾下,两只手绞在一起,心怦怦。女人真是年轻,个适中,材更是好看,女人勾的动作透说不的韵味,孟天林看了一,心就惶起来。

你也喝一吧,孟天林说。孟天林不知为啥要让女人喝,这个意外中的女人已彻底搞了他,他有神不守舍,更有手足无措。他不知怎样才能掩盖住自己的惶,只能一接一地喝酒。女人却始终如一地站在炕下望着他,有好几回,女人都把他望成了吉刚,女人的幻觉瞬间打开,不由得发颤。这颤从心底某个地方升起,涟漪一样漫开,迅疾包围了整个,女人有一倒下去的危险。可女人定地摇摇,把自己拉回现实。女人不时地告诫自己,他不是吉刚,吉刚还没回来,吉刚很快就要回来。

女人再次往火里添些柴。一串火苗来,女人好像着了手,轻叫一声,旋即捂住了嘴。女人怕孟天林笑话,孟天林哪能笑话呀,那一声轻叫地捉住了他。他放下酒碗,差下炕抓住女人的手。见女人用嘴对着伤的地方,孟天林了一气,算是平定了自己。

里有些静,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就那么静着,听柴禾在火里剥剥地响,听风在外面凶凶地吼。女人本是很想问些什么的,比如路上碰到过人没,比如山下雪大不,或者索直截了当问,认识一个叫吉刚的么,要是认识,那可就话多了,到天亮也说不完。女人更期望他先问,问啥都行,只是别这么哑着,哑着难受呀。

你也喝一吧,孟天林又说。说着掏酒瓶,要给女人倒。女人忙忙地接过,说我自个来,便真的给自己倒了半碗。女人有喝酒的习惯,林区的女人都有。太多没男人的夜晚,林区女人会拿酒,壮胆,喝醉了反倒睡得痛快些,很多烦心事让酒一冲便没了。

女人喝了两,让酒呛了一下,发一连串的咳。炕上的孟天林不安地说,慢些喝,别呛坏了。女人止住咳,直起腰,再望孟天林时,里就多一层泪,女人心里原是有苦的。

半碗酒很快没了,女人还要倒,让孟天林拦住了。天不早了,我该上路了,孟天林说。女人没说话,屋里气氛怪怪的,女人上的清香浮在半空里,不掉下来,也不飘走,嗅一就让人心。是个好人哩。孟天林再三提醒自己。说不定男人也在外,孟天林又想。我要上路了,孟天林像是在试探,声音轻得连自己听了都心虚。

这大的雪,天亮再走吧。女人终于说。女人从胡麻秸上拾起羊,还有被,像是要给孟天林铺炕。孟天林有丝张,又像是窃喜。他下炕,帮女人收拾的屋。女人扭过,说将就一宿吧,过路的人都这么将就的。

女人后半句话让孟天林琢磨半天,他不明白女人为啥要加上这半句,是在掩饰么?还是提醒孟天林,说不定还有过路人要来?孟天林决计不去想了,坦率说,他对女人没别的想法,能有啥想法哩,这么好个女人,再有想法还能叫人么。这么一想孟天林便大方许多,不再别扭了,脱下羊袄,叠成枕,往炕沿一放,就要躺下去。倒下的一瞬,忽然又记起什么,扫一女人,见她正专心忙着,便快快地取下里鼓鼓的小包,裹袄,还不放心,又拿腰带扎了两,打个死扣,确信牢靠了,才稳稳当当地枕上。

一躺到炕上,孟天林脑里便山妹。说来也怪,这女人跟山妹还真有像,腰,脸盘,就连的饭,味也是一样的,怪不得一气吃个底朝天哩。孟天林暗自笑了笑,觉得世上的事真是日怪,想山妹,半上还真就遇个山妹。只是这事儿,说啥也不能叫山妹知,就说守夜的还是德胜老汉。

孟天林听见一声门轴响,知是女人去了。一冷风嗖地刮来,孟天林下意识地缩缩,用被。女人真是去了,女人站在泥屋前,冲铁岭的方向望。女人终究知,炕上的男人不是吉刚,她的吉刚还在路上。不会让雪埋了吧,女人把自个吓了一,冷风,女人打个激灵,朝雪地啐了一,为刚才那个不吉利的念。女人确信吉刚是不会事的,他都成技术员了,还怕对付不了雪,可他怎么就还没影儿呢?

女人最终在雪地上撒了一泡腾腾的。一酒气腾起来,熏得女人想呕,女人赶忙提好,快快返了回来。没戏了,等明天吧。女人这样跟自己说。阀好门,用杠牢,女人在地下站了会,摸索着上了炕。炕上飘着一酒味,还有男人烈的汗味儿。女人一到这味儿,立又变得恍惚了。

女人睡不着,她相信孟天林是睡着了,赶了那么远的夜路,不累才怪。屋里不时响起鼾声,重重砸在女人心上。女人有怪孟天林,咋就多连一句话也不说哩,话就那么值钱?女人是最怕夜晚的,尤其风雪夜,女人常常是抱着、蹲炕、望着炉火,一边听风雪的吼叫声,一边想着远方的吉刚。有时想累了,和衣倒在炕上,却越发睡不着,孤独像风雪一样无边无际漫来,钻女人的每个孔,那是比风雪更厉害的东西,能让女人的每个孔发尖锐的疼痛。

而此时,疼痛又在女人上漫开,女人甚至能听到清晰的声音,很尖利,像钢针钻在骨上;又很沉闷,狂风卷过林样,吼吼地响。女人双手捂住耳朵,想拼命把声音赶去,很多个夜晚,她都这样成功地驱赶了它们。可今夜有特别,女人捂住耳朵的手很快掉下来,一捂住耳朵,反把边的声音捂没了,女人此时多么想留住这声音,哪怕是她最不听的鼾声。

女人终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兴许是酒的作用,女人只觉一飘一飘的,里一晃,便到了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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