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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夜(3/7)

醉了,双龙沟的沙娃几年都难得见着一次酒,哪能不醉。孟天林象征地喝了几,抱着一个羊骨,蹲到了伙房对面的墙下。他的睛贼溜溜地转,从伙房转到掌柜的卧房,又从卧房转到远的山野。孟天林想,也许逃走的机会就在今夜。一腊月门,不时会传沙娃们逃走的消息,有的冻死在路上,有的跑去无奈又跑了回来,更多的则被抓了回来。为了抑制沙娃的窜逃,金掌柜答应让四年以上的沙娃回家,但工钱只发一半,另一半等开回来再给。孟天林听说,这只是掌柜的缓兵之计,因为同样的消息说,国家要关停双龙沟的金矿了,或者国家开采也说不定,掌柜是想借机稳住沙娃,最后捞一把。

孟天林一直观察到睡觉,还是没观察一条逃走的路线。双龙沟山大沟木密集,很难有路逃去,再说这儿在边界地带,素来就是三不地区。有了那次的教训,孟天林不敢轻易拿命赌了,况且三年的工钱一分未发,逃去又能如何。睡觉时有个人轻轻捣他一下,跟着响起一个声音,兄弟,想不想家呀。这是孟天林第一次在双龙沟听见有人唤他兄弟,禁不住说,想啊,想得心都烂了。那声音说,兄弟,得想法儿回去呀。孟天林听,这是青海来的老耿,老耿三十岁,人却长得五十岁的样。跟他一还有三个青海老乡,平日跟孟天林关系不错,算是没有互相揭发过。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不工,躺在窝铺里熬日。掌柜的说快过年了,让大伙轻松,其实掌柜的也是怕巷里事,不过看更严密了。虽是天天好好菜,放开肚吃,但没哪个沙娃能兴起来,家的思念会在这些日格外烈,窝铺里终日回响着压抑的哭泣声。

孟天林跟老耿他们的密谋也在加剧。他们已经想好,要在腊月二十七动手,经验这阵掌柜的会忙着各送礼,外的机会多,而腊月二十七掌柜的是断然不会门的,开金巷的掌柜都迷信,腊月二十七必须守在屋里,天塌下来也不门。掌柜的会一手搂着一个女人,倒在毯上。要是那时突然现在他的面前,成功的机会会大许多。

孟天林几乎心急如焚地等着那一天。这中间掌柜的差人发过一回工钱,每人一百块,说可以买酒喝,也可以找女人耍,掌柜的提供一切方便。孟天林忍住了。他把一百块钱折成一只飞机,在窝铺里飞来飞去,想象着飞机落到林区的一瞬,想象着山妹奔向他的一瞬。

那个夜晚没有星光,白日里腾起的乌云一直覆盖到夜。吃过晚饭,孟天林早早睡了,跟他同时睡的还有四个青海人。半夜时分,孟天林听到一阵响动,老耿装作撒先摸了去,跟着他们一个个摸了去。夜黑如墨,西北风从很远啸叫着卷来,孟天林看到一个黑影矫健地跃到伙房,藏到掌柜的卧房西边了。大地死一般的宁静,孟天林不敢耽搁,跟着跃了过去,在伙房门他差跟一个看工撞个满怀,看工正是拦腰抱住他的那位。孟天林几乎没有犹豫,轻轻一下,就放倒了看工,那家伙把拿命换来的钱全在了女人上,得像一张纸,孟天林只一锤,他便了过去。

他们跃睡房时,掌柜的正跟两个女人喝酒,两个刚从山下送来的女人一脸妩媚,火光映她们妆艳抺的脸,其中一个的敞开着,半个硕的。孟天林只觉一疼,就顾不上什么了。四个青海人真是厉害,没等掌柜的喊声,就把她牢牢地捆住手脚,两个女人吓得缩在一边,里除了乞求就剩恐惧。孟天林一把提起一个,将她们的嘴用棉布堵上,然后亮刀,开始跟掌柜的讨价还价。

倒霉得很。孟天林现在还后悔,要是迟一天下手就好了,至少能把工钱一分不差地全讨回来。可谁能知呢,当他们说唯一的条件就是拿了工钱平安走人时,掌柜的居然笑了。那家伙居然能在那时候笑,可见他有多大的能量。孟天林到现在都承认,能在双龙沟金掌柜的,绝不是等闲之辈。

他们没能拿到想拿的钱,说好的工钱,五个人这些年挣的足有一怀大票。掌柜的把钥匙扔给他们自己取时,五个人傻了,传说中经常装满百元大钞的保险柜只剩下可怜两沓票,其中一沓还是动过的。掌柜的后来说,就是把他刮了,也拿不更多的了,谁让他们挑的不是时候哩。四个青海人傻了,孟天林也傻了,原想趁机还能多拿几个的,没料情况糟糕成这样。怎么办?五双睛望在一起,谁都不知接下来该咋,倒是掌柜的替他们了个主意,拿上走吧,平均分开,回家过个好年。想通了再来,想不通那就不好意思了。见他们还愣在那,掌柜的笑说,再不走可就没机会了。

孟天林沮丧地一跺脚,真是应了那句古话,倒起霉来喝凉牙。辛辛苦苦三年,还冒了那么大风险,仅然只分得三千多块。一想这事,孟天林就觉后心都凉透了。他发誓再也不去想了,要把双龙沟彻底埋在这雪里,让过去的三年从此成为死去的一个噩梦,再也不困扰自己。

蓦地,孟天林望见一盏灯火。孟天林摇摇,确信不是幻觉。茫茫雪野里,那盏灯火就像旷天里的星星,在风雪中忽明忽暗,顽地闪烁着。孟天林欣喜若狂,连带爬朝灯火扑去。

看清了,终于看清了,正是那间泥屋,野猪村的歇脚屋。风雪中,泥屋像个孤零零的孩,瑟瑟发抖,更像个饱经风霜的老人,默立风中,饱在张望。架在四棵参天松柏上的木支架为泥屋遮挡了不少风雪,才使得这间粪和着泥块垒起的小屋在雪中没被压垮。灯就亮在屋檐前的支架上,晃晃悠悠的,发的光亮却很执著。孟天林终于站到了小屋前,他闻见了一亲切的粪味,听见了柴火的爆裂声,甚至嗅到了德胜老汉嘴里的青稞酒味。他几乎要张开膀,鸟归巢样扑向它。可是他突然止住了步

孟天林手捂住带,贴兜里,一包鼓鼓的东西提醒了他,让他猛地止了步。这样的风雪夜,旷无人烟的山岭,假使守夜的不是德胜老汉呢?孟天林有犹豫,这可是拿命换来的呀,要是遇个歹人,孟天林动摇了,脚步不由得往后移,都要转过去了。一阵狂风袭来,险些将他掠倒,上的肌一经停下来,便发钻心的痛。狂风掠着冰雪,打在他脖颈上,刺烂了肌肤,血还未,就冻僵了。孟天林再次看见了燃着的柴火,噼噼剥剥的响声诱人得很,无法舍弃了。他想,吧,多留神,缓过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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