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是让他回避吧。”纪真不加犹豫便说。

“那我通知他。”段兴玉冷漠地了一下。

纪真想了想，又嘱咐说：“不要采取简单通知的办法，要专门找他谈一谈，解释工作，不要让他有什么思想负担，这不是不信任他的问题，而是…”

段兴玉摆了一下手：“放心吧，他不会想那么多的。”

话音还没落，周志明现在屋里，严君没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显然已经听到了刚才的决定，默默地走到长桌跟前，收拾自己放在那儿的笔记本，用平静的声调对纪真说了句：“我执行回避。”便向外走了去。

气氛变得更加沉重，冷冷的，像满了冰冻的铅。片刻，乔仰山把目光从面前的茶杯上抬起来，环视了一圈，用洪亮的、若无其事的声音说：

“继续开会吧。”

散了会，大家都下楼吃午饭去了。严君看见周志明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不动窝，迟疑了一下，留住了脚步，等楼梯上杂沓的脚步声渐渐平静以后，才轻轻对他说：“别想了，吃饭去吧。”

周志明仍然没有动，胳膊支在桌沿上，一只手厚厚的发里，两条长长的眉打成一个团。严君又说：“其实，回避倒也松快，反正这个案的彩分你都参加上了，现在了结案阶段，剩下些扫尾工作、清理工作，不也没什么，你…”她觉得枯索尽，实在找不什么宽解的话了。

周志明仰起脸，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半天才说：“我是觉得这样对他反而不好，反而不好…”“谁？”她莫名其妙地眨眨睛。

“对季虹的家里，对她爸爸，对市委，对党的威信，都不好。决定教养而不判刑，就意味着她的行为不算犯罪，卖国家情报都不算犯罪，这是明明白白的姑息养，群众会怎么想？”

“咳，”她拦住他的话“你把心都到哪儿去了。”耽了少顷，又放重语气，说：“志明，有句话我一直不想跟你说，可现在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你…应该在事业上有个稳定的环境了，生活上，也该有个幸福的家了，这些，其实都已经摆在了你的面前，你，你不要破坏它。这个案，你不再手，对你只有好，况且，况且一个政法书记的女儿，判教养三年也就算可以了，总比一儿不判好吧？”

“政法书记的女儿就可以重罪轻罚吗？”周志明没有被说服，反而情绪激动地站起来，好像要冲她发一顿火儿似的，但却没有上接着说下去，隔了一会儿才地吐一气，平静地说：“你知，我也是个弟，从情上，我特别希望我们的领导真正有威信，真正受尊敬，受，因为在人们的睛里，他们是代表了党的。所以我一看到有些领导办些不自觉的事情，心里就沉甸甸的放不下。你说我心太多了，对了，我是太心了，没办法呀。现在常常能听到对党发牢和抱怨咱们国家的话，说实在的，不这些话有没有理，我在情上都是不痛快的，就好像别人骂了我自己的爹妈一样，总忍不住想来说几句解释的话、维护的话。可是有时候，我自己也忍不住要发牢，因为看到的那些事，更叫人不痛快。”

严君沉默了。

“小严，你不觉得乔长今天专程到这儿来讲的这番话，在冠冕堂皇里面掺杂着私情吗？我是觉来了。我并不是为了我的回避而生气，就说是正常工作中量刑偏轻，那也没什么。可乔长以政法的名义跑到办案单位来直接定调，而且又轻得失去了原则，纪长不认真考虑就随声附和，这难是正常的吗？我知我提意见没有我的好，可我偏要提，把话说，我心里就无愧了。”

“唉！”严君不能再劝什么了。

中午，她从堂回到办公室。屋里只有小陆一人独坐桌前闷闷地烟，她连看也没有看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拉开屉，取一本书看起来，就像屋里没有他，就像上午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她现在对小陆反而很平静了。

“你恨我吧？”小陆沉沉地把一呛人的烟气吐过来。

隔，有人在打扑克，一阵喧哗笑骂声穿墙送过，把这间屋里半凝固的酸苦的空气稍稍冲淡了一儿。窗外，大概很远的地方，噼啪地响起了零星几声鞭炮，像是急的孩在促着节的到来。鞭炮声很脆，听来仿佛是从自己压抑的心里迸的几粒小气泡。

“我可怜你。”她竭力平静地说，连也没抬，但却能觉到他来的疑惑的目光。

“我上午只不过是披了一下事实，难也有什么不对吗？”小陆朝天长长地了烟气。

“行了，”她抬起来“又没有人谴责你，既然你问心无愧，何必要急着表白解释呢？”

“我看得你生气了，你恨死我了。可我声明，我揭发他绝不是为了你，绝不是！”“你揭发他？你有这个资格吗？对他你只欠着情分，只有激的义务，报答的义务，而没有落井下石的权利！要是我，绝不为了你那儿本来就活该的委屈去坐牢！”她压不住一腔的愤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