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起了衣服。

隔房间里的灯也亮了，隔了一会儿，传来姑妈睡意蒙碦的声音：

“小君，怎么起得这么早？还不到六啊。”

“我到菜市场转转。”她一边系着扣，一边敷衍地答着。

“哦，你看好就买一只来。”姑妈咕噜了一句，关上了灯，一阵吱吱嘎嘎床板响动，又没声儿了。

她好久没有光顾菜市场了，没想到菜市场还真是这么早就开了张。波狼形的瓦上吊着的日光灯熠熠亮着，泥地面上薄薄地了层，踏上去很舒服。架上，蔬菜的品虽不多，却照对称颜摆得井井有条。在宽大的案上，新搭上来的几大片猪红白鲜明，很是诱人。她买了只，又四转了转，产已经排上了一列不算短的队伍，只有油盐酱醋的柜台前冷冷清清，但从那儿飘溢来的混合着酱油、熏醋和五香粉味的空气，却弥散在整个菜市场里。她小时候是最闻这富于刺激的气味的。

淡淡的，儿时的回忆倏地变成了一烈的憧憬，对未来生活的渴望突如其来地撞上了她的心。这是她从未领略过的一渴望。真是活见鬼！像她这么个事业心极，一向视家生活为琐屑的人，此刻竟突然向往起贤妻良母的人生来了。啊——，真该有个自己的、的家呀！

这温馨的向往反而使她打了个寒战，心里酥酥地有凉气窜上来。她不由加快了脚步，跑起来，逃命般地跑了充满着馋人气味的菜市场。想这些什么呢？也许注定她就该是个悲剧人吧！

她回家放下，骑车来到里的时候，大多数人还没上班呢，楼里静的。来到办公室的门，发现门是虚掩的，里边有人在窃窃地讲话，她推门的手不由自主缩回来。

“这事，你还和别人说过吗？”是段科长的声音。

“没有。”这是周志明。

他们来得这么早，在谈什么呢？听两个人的气，好像是谈一件关系重大而又不愿意示人的事情。

“我不想叫别人为难。”周志明又补了一句。

“可你毕竟…你想过后果吗？”

“想过，不会有多严重的。三中全会都开过了，我怕什么。我是觉得，既然了侦查员这一行，索就彻底好它。科长，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有不妥当的地方？”

“不，你要先和我讲了，我还说不定跟你合个伙儿呢。既然你已经了，那就先等着看看结果再说吧。另外，昨天我和大陈在局里碰上局长了，大陈把决定你回避这件事向局长提了意见。你看大陈这个人，一向不多惹事的，这回居然主动提了意见，连我都很意外。”

楼下响起杂沓的脚步声，间或夹杂着大声的问候，上班的人陆续来了，她只好推门打断他们的谈话了。

“嗬，来得真早啊。”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笑着同他们打招呼。“你早啊。”段科长随答了一句，去了。

她扫了周志明一，看见他的桌上摆了科里的录音机，旁边摊开着记录稿纸，便笑着问：“这么早就上了？”

“没有，我也是刚来，”他答“３１１案有好几段审讯录音当时没有整理成文字，我现在居闲了，脆整理来算了。”

“噢。”她站在他的桌前，很想问问他们刚才谈的事情，话没又憋住了。她并不是那以窥探别人的秘密为乐事的女人，但是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却地使她不安。她多么想知个清楚，多么想替他分担一儿忧虑和风险啊！

小陆来了，把他的灰桶包往桌上一扔，用冷冷的、看破一切的光斜了他们一，那神情，活像是又发现了别人的什么丑事。周志明打开录音机，手上的笔随着转动的磁带刷刷地写起来。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从屉里拉一张报告纸——这是大陈昨天推给她的任务——在眉写下一行洒脱清秀的钢笔字：

关于对施季虹实行劳动教养分的请示

房门打开，她抬起，看见段兴玉从外面走屋，后跟着愁眉苦脸的大陈。大陈的眉端和嘴角都朝下挂着，一路嘟囔着走来。

“这怎么行，这怎么行，周志明不能了，你又去别的，案还没完就这么釜底薪，你叫我怎么呀？”

“你们三个人还搞不了一个扫尾的案？再说，我又不是走不了，只不过是临时去一两天嘛。”

“科长要去哪儿？”她问大陈。

“市里要开个法治座谈会，非叫他去不可。”大陈发牢似的回答。

段兴玉一边准备着要带的材料，一边说：“市委政法请公检法系统的一些开个座谈会，分三期，每期座谈一个专题，局里要咱们去个人，纪长非要我参加一下不行。今天是第一期，讨论人治与法治问题。下一期是权力与法律问题，第三期…”

“这有什么讨论的，”大陈嘴说“谁还不知现在应该提倡法治反对人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