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尔逊和他谈话之前，他一也估不这位情报界的千里迢迢赶来和他接，是主喜还是主忧。

接是在尔逊下榻的饭店里行的。早有人替尔逊订下了一间相当豪华的客房，房内的装潢据说是仿照了法国路易十四时代的廷样式，连池的开关，洗澡的都中世纪的规格了八成金。但冯汉章却觉得那现代化的浅沙发有煞风景；落地座钟的外形也太单薄，缺少那古典味的沉重，没办法，香港人的趣味向来俗，什么东西都能让他们搞得半古半今，非驴非。

尔逊著全黑的西装，外表上显得年轻了许多。当尔逊用瘦骨棱棱的双臂拥抱他的那一刻，他的睛了，一个念蓦然撞上心扉“…如果，向尔逊提来，离开中国…行不行？”

而这话却是极难启的，他实在不愿意让这位对自己有着知遇之恩的上司到一丝一毫的为难和失望。一向，他在尔逊心目中的形象是忠勇可嘉的，他不能不珍视这资本。

“喝咖啡？”尔逊主人似的招呼他坐下“你们中国讲究喝茶，或者来茶？”

“不，来杯咖啡吧。中国人嘛，喜茶，而我更习惯咖啡的味。”他在说“中国人”三个字时的那超然外的态度，招得霍夫曼怪里怪气地笑起来，那笑声使他觉得屈辱，妈的，我要是尔逊的话，就绝不叫霍夫曼再情报员！

是速溶咖啡，沏起来很方便。尔逊呷了一，笑着说：“为了这次阔佬份的旅行，我几乎同医生闹翻了。医生建议我到地中海一带去过冬，那儿的空气对我的老年支气炎有好。啊，怎么样，你的气看来也不大好，工作上有困难？”

机会终于来了，可他仍然拿不准该不该说。在短暂的沉默中，只有那架落地座钟发哒哒的有节奏的鸣响，一下一下在他心叩击着。从对面的镜上，他能看到霍夫曼怀疑的目光剑一样向他的脸，哦，那是一张相当老相的脸，可他，才四十岁，还有半辈生活可以重新建设，他的安乐，他应该得到的那一份安乐，如果只是因为今天的一虚荣心而被耽搁被错过的话，岂不是自误终吗？不，他得早善为己谋，谋一退之路了。

“最近，我的…常常有儿，有儿虚弱，老是、心悸、气短、健忘，唉，真是见鬼，才四十来岁…就已经未老先衰了。”

霍夫曼双肩一耸，夸张地了个惊讶的表情“你看过医生了吗？”

他摆摆手“医生是看过好几个了，他们的意思是说我有疲劳过度，我想，也差不多，我在中共大陆工作的时间也的确不短了。”他观察着尔逊的反应，继续试探地说：“如果能休养一下，松弛一下，时间长一儿，当然，呃——，也许会好的。唉，力确实是大不如前了，我那个公司也答应过给我休假，时间由我自己定。”

尔逊的脸上还是挂着老年人那慈祥大度的微笑，但并没有对他的试探作任何表示，只是说：“你现在不过是战略派遣，没有任何任务，所以神上不妨尽量放松。”语锋一转，蔼然问：“你的那位朋友现在情况如何？”

他当时还以为，尔逊突然问起他手上的这个情报来源，是于对他能否撤南州市的考虑，如果这个情报来源的价值很大，他作为指挥者和情报传送者当然就万万走不开了，不但走不开，还得死钉在南州市围着这个情报来源打转儿。经过这几年的间谍生活，他也算悟门来了，像他这样的间谍，别看数年训练、迂回派遣，的工本不小，可充其量不过是个中介情报员，只能搜集一般情报和公开情报，最多情报员和传递情报的差事。他的自然条件注定了他不可能有什么大作为；相反，那靠他发展起来的，能直接接近情报目标的当地人，才是真正的情报员，哪怕他们没受过任何训练，又笨又蠢，但就凭他们那个得天独厚的位置，也要价百倍，而他这全能间谍，其实反倒成了这些人的陪衬了。如果尔逊认为这个情报来源不能放弃的话，那自己也就绝对走不了，这是再明显不过的局面了。于是他略略想了一下，说：

“这个人嘛，自从调了工作，可以说已经丧失了一个情报来源的价值了，这么长时间了，我从这个人那里再没有得到什么，而我现在却还欠着帐，我原来是许过愿资助留学的。”

“资助留学？”尔逊却像是极兴趣“这么说，你们之间还有一条利益关系的锁链，好，这很有利。”

“这不过是空支票，我们没必要兑现的。”

“尔逊先生是另外的意思，”霍夫曼解释“我们考虑了一个很有趣的计划，想在南州小试一番，是的，计划并不复杂，但很有趣。”

尔逊用白细瘦长的手指起一乌黑大的雪茄，泰然吐一的带甜味儿的烟气，从容不迫地说：“这事得我们共同来，或者说，得由你来。”

到这时候他才明白了，尔逊所要他来的这件事，就是这次接的事由了。他心里飘过一阵张，睛直勾勾地盯住尔逊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