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太过火了。据说这一排“复辟房”的气是全市烧得最早，也是烧得最的，得叫人难受。他走到窗前，打开一扇窗，初冬的凉气柔和地扑在脸上，令人清醒，远的大街上，路灯明亮，一片都市傍晚的喧嚷随风传来。当市委政法书记两年了，他已经不大会得居闹市的滋味了。前几天他在回家的路上，偶然停车到一家书店转了转，人挤人，顾客让营业员拿书，都是求爷爷告的气。今天他回家的时候，特地留意了一下沿途的情形，结果看到所有菜市场的门，都是人山人海，甩着长蛇似的大队。也许自己现在真是在上，不大容易晓得民生的疾苦了。群众也渐渐不大熟悉我们了，再下去就是疏远、陌生，搞不好还会生怨恨。群众的睛喜盯着我们的房、车、孩…

房好说，是组织规定分给他的，多了他也不要；车也是国家据工作需要的，像今天宋凡到她一个老战友家客这事，也一概是自己坐公共汽车去的。可是孩…唯一叫他难以理直气壮的，是孩，叫人太不放心了。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拉开屉想取那封信来再看看，在前倾的一瞬间，桌面的大玻璃板上映他的脸，苍老的，有浮的脸，额角的一块老人斑越来越显了。唉，真的老了，成堆的会议，成山的文件，完全是在疲于应付，而虹虹现在又是这个样，不能不顾。过两天，一定要找她再谈一次，坐下来，认真严肃地谈，不能再放任她了。他倒是觉得，假使虹虹还在９４１厂当仓库保员的话，也许倒不会像现在这样叫人心。从她现在那些个“披士”模样的同事们上，可以想象到她那个剧院里的政治思想工作已经薄弱到了什么程度，虹虹就是叫这些人耳濡目染地带坏了，还有那个姓冯的外商，不知是怎么认识虹虹的，也不知都对她了些什么东西。外国，外国也不是天堂！虹虹都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轻信呢？

以后，不能让虹虹再和这个姓冯的来往了，没好！

飞机是晚上八钟到达南州市的。因为叫不到租汽车，冯汉章在机场足足耽搁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到南州饭店。他先到酒吧喝了杯威士忌，然后拖着疲惫不堪的步回客房，他想先洗个澡，结果几乎在澡盆里睡着了。

洗过澡，神略略清醒了些，他肌松弛地躺在席梦思床上，拉上被。被烘烘的，散发着一淡淡的樟脑味。在伸手关灯的一瞬间，他瞥见床柜上的小座钟正指在0的位置上，平静的心绪不禁又下意识地飘忽起来。

“要不要听听收音机…”他明明知不需要，可一到这个钟，还是忍不住习惯地动一下念，那个幽灵般的图书广告，还会不会再现呢？

“…本社版《婚前辅导》，请听作者会他所涉猎的哲学、神学、心理学、教育学以及社会学知识，娓娓细述…”

三天前，当他从收音机里突然听到这个娘们儿嗲声嗲气的声音时，内心里的觉说不清是抱怨还是恐慌。因为尔逊曾经很明确地对他说过，例常的接一概用他到香港度周末的机会同Ｄ３情报局的驻港联络员行，而这则通过规定频率播发的商品广告，则是作为在急情况下的一非常联络手段而备用的。可是在短短的几个月内，他已经是第二次被这样“非常急”地呼叫去了。在第一次听到这个呼叫的时候，他还以为了什么凶多吉少的大事，急如星火而又战战兢兢地赶到了香港，特别是当他看到等候在那里的并不是那个联络员，而是风尘仆仆的尔逊和霍夫曼时，两条都禁不住发了，他不知他们的突然现意味着什么。更加人意料的还不在于此，当他知他们召见他的目的不过是想了解一下他的那位“新朋友”的情况时，几乎没法儿控制住一腔的无名怨火儿！他这个新朋友的事，在前一次接时就已经同联络员讲过了，其实一切都不过是个开端，完全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小题大，火上房似的赶来问究竟。如果单是霍夫曼，倒还可以理解，这家伙常常闲来生事，总想样翻新地搞动作，好像不如此不足以显示自己的存在，而本不考虑这急召见会在整天提心吊胆的情报员的心理上产生多大恐慌。可叫人糊涂的是，为什么连尔逊也这么郑重其事地被惊动来了？

那次莫名其妙的接过去以后，好歹平静了一个时期。三天前，这则《婚前辅导》的广告，再一次从广袤的夜空不期而至。他仍然不敢有所怠慢，立即推掉了手上几桩待办的业务，也推掉了和施季虹约好的消遣，甚至还来不及任何揣和猜测，便行匆匆地登上了去香港的航班。他不知这次召见仍然是小题大还是真有重要事情，整个心都笼罩在沉重的慌中，他倒宁愿还像上次那样，不过虚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