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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5/10)

们,我手里也有铁锹,我也不跟他们讲大理,单讲实在的。我说你们不要命啦,现在是抗震救灾,非常时期,这时候捣有什么好下场,他田保善坐了二十多年牢,腻了,想去新鲜新鲜,他本来就是个无期徒刑,抓回来也定不了死罪,你们吗陪着,再说四周都是警卫队,你往哪儿跑?那五百里滇池真是一眨来的,你就是跑一个星期还不是照样淹里。我这么一说,其他犯人就都犹豫了,田保善一个人还冲我喊,我也冲他喊,我嗓门比他大,我说田保善你敢跑我就敢劈了你!反正我横着比他长,竖着比他,他不怵也不行,后来们冲来了,叫我们都回棚里去…”

树峰打断他“这些情况你后来没跟谈吗?”

“于教导员找我谈过一次,非说是我要挑动犯人越狱,说院外面就听见我嚷嚷得凶了,不让我讲话,还要关我反省号,其实反省号塌了,防震棚又不舍得让我住单间。后来我自己把当时的经过写了一份材料…”

“你当时就写了材料?”树峰心中一给谁了?”

“就给教导员了,后来就是主席逝世,然后是粉碎‘四人帮’,再后来我就调到机修厂来了,这事就搁了。再早我还写过一份材料,田保善在监舍里私设公堂,把一个犯人的胳膊捆残了,这人现在也在机修厂,当时那份材料也给教导员了。”小伙停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接着说:“我就知他不会给我往上转的,可我过去也是公安的,我们自己的监狱里还有这黑暗的现象,我就是看不下去,就算我也是个犯人吧,也应该把这些事反映给呀。”

树峰的了,他忍不住想去握对方的手,周志明是一个犯人,一个当了犯人的公安人员居然还保持着这样的责任心!…不不,没有第一手材料不要表态,也许一切都不是真的…啊!哪怕仅仅有一是真的,对一个犯人来说,也是可贵的。

场长推门来了,树峰让犯人去。年轻犯人走到门时,又回过来看了他一,那是光芒闪闪的一树峰捺不住激动,放大声音说:

“你放心吧,事情会查清的!”

是的,他的确不能平静了,周志明难是坐了冤狱吗?不,如果是,他为什么一直不申诉?

等犯人走去,场长才笑着问:“是不是刺儿?”见树峰站起来穿大衣,忙又说:“我已经告诉他们呆会儿把饭给咱们送到这儿来,这儿和。”

然而树峰仍然系上大衣的扣决地说:“你赶快给场狱政科打个电话,叫他们科长下了班先别走,叫那个常松铭也别走,我们上回去!”

拉开房门,天的劲风在他的前用力撞了一下,他回过来,又说:“另外,以后咱们和犯人谈话,给他一个凳,别让他们再蹲着了,人格上一律平等!”

起床的哨音从半空中猛地劈下来,似乎比往日更突然、更尖锐。周志明一骨碌爬起来,刚刚惊醒的意识被一阵急促的心敲击着。监快两年了,他始终没能习惯这把人从睡梦中扯起来的短促而尖厉的哨。哨音停止了,满屋响起了张杂的穿衣叠被声,他也飞快地将衣服胡穿上,又跪在铺上整理好枕和被,当手伸到枕下面的时候,他无意中到了那几本边缘已被磨得发的书,心突然被一难以名状的眷念占据了。

唉,他走了。这几本书的另一位主人杜卫东昨天刑满回南州去了。

从那次被捆伤以后,杜卫东住了五个多月的医院,他的右臂骨扭伤,分肌坏死萎缩,一条壮的胳膊细成了一麻秆,直到院后才逐渐生来。他们转调到机修厂以后,恰巧又分在一个班里,同住一个号,同在二车间活。二车间主要是杂活修理,杜卫东分到木工组,他呢,因为过去在里学过开汽车,虽然连“本”也没有,但对汽车构造原理方面的知识多少有儿基础,所以就被分到了汽车修理组。

杜卫东自打院以后便和他异常亲近起来,拼命在他面前表示着殷勤和服从,以表达对他的激。特别是刚院那会儿,连吃饭都一改以往狼吞虎咽的习惯,故意细嚼慢咽,为了等他先吃完,好把自己装作吃不了的窝掰下半个来送给他。对杜卫东这类认真而又笨拙的心计,他是悉的,却也没有破,免得让他尴尬。直到后来杜卫东竟要天天给他打洗脸,他才受用不了了,笑着对他说:“你别再打了,我可不是田保善。”杜卫东一脸不屑的表情“田保善什么玩意儿呀,你别提他,一提他我就犯堵,要是我还在砖厂的话也不伺候他了。”

他笑笑,不去接他的话,因为他总觉得在自己和杜卫东之间很难建立更多的共同语言。他是一个小偷,和卞平甲截然不同。卞平甲在“四人帮”被粉碎后不久就平反了狱,被他原来的单位——市第二医院派人颇为隆重地接回去了。卞平甲乍一走,他觉得很孤单,便也时常跟杜卫东找些话来闲扯,但真正和他心贴腑地亲近起来,还是他们在伙房帮厨时的那次谈以后。

那是去年冬天一个光充足的上午,他们俩被派去给伙房的菜窖晾菜。两个人一通猛,不到两个小时便把一窖大白菜全来,摊晾在一片空地上。杜卫东抹了把汗,说了句:“歇会儿。”便歪在一个破草垫上了。

他也找了个空菜筐,反扣着坐在上面。这天没有一丝风,上的太烘烘的照得人周舒坦,他看了一懒洋洋地躺在草垫上的杜卫东,随:“你的胳膊还疼吗?刚刚好,活别太猛了。”

杜卫东若有所思地冲太半眯着睛,糊地摇摇,过一会儿,突然撑起半个,望着他,脸发红,吃吃地说:“我一直想跟你说呢。你知吗,那天,那天我直想自杀。”

“哪天?”他没料到杜卫东会扯这么一个古怪的话题。

“就是我医院的那天早晨,我真不想活了。”

“你当时疼得那么厉害吗?”

“不是,”杜卫东一摆脑袋“跟疼没关系。”

“那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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