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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9/10)

查原因,不如索把审讯录音拿来,叫在座的都听一听,看有没有我信上说的那些问题,指供啊,引供啊,这都是过去明文禁用的手段嘛。我并不是为十七年翻案,可过去有些规章制度、工作经验,是在长期对敌斗争中总结积累起来的,如果一概看成是九分反动一分无用的东西,是不是太简单了?我们对封建社会的文化遗产,还主张批判继承嘛…”

“段兴玉同志!”甘向前当当地敲起桌来了“我提醒你注意,对旧公检法的那一办案方针,我们的态度绝不是什么批判继承,而是彻底砸烂、彻底决裂!你不要越说越格了!公安的同志下来,是为了帮助我们查清罪犯逃脱的原因,局党委也是有信心查清的。你今天借题发挥,执意要扯这些早有历史结论的大是大非问题,想什么?是不是想着局党委发动一场政治辩论!”

段科长大概完全没有料到甘向前会如此盛怒,怔了片刻,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了。一屋人大气不敢,都把睛直勾勾地盯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连公安的几个人也默默无言,脸上表情颇不自然。甘向前的声音略略放低了一挡,接着说:

“我前些天就已经向有些同志过风了,311案的问题恰恰反映了我们局的问题,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关键就在于我们能不能抓住要害。当时我们是几十个人夹着徐呈上山的嘛,为什么还给他逃了?在哪里?我看就在于我们公安队伍的严重不纯,内了坏人,让周志明这样的异己分侦查机关,还有不错的!”

甘局长住了嘴,哗地打开扇,呼哒呼哒地摇着,一副余恨未消的样。屋里长时间地沉默,好一会儿,公安调查组那位领儿的人才开

“纪长说说吧,有什么意见,畅所言嘛。”

纪真打开笔记本,看了看,合上,喝了,又下意识地打开来看看,语气格外迟疑:

“呃——,我说说,我说说。我拥护公安和局党委关于调查311案的决定,呃——,311案的失败,我首先应当负责任,这个…对周志明的事嘛,我也要负责任,也要负责任,这个,侦查队伍中了这样的败类,是我们全的耻辱,全的耻辱,特别是我,更应当认真取教训。但是…”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略略放开了一,语气似乎也渐渐顺畅些了“但是周志明在311案上是否有通敌纵敌的问题,我看,我看…当然,也不排除,但要下结论,恐怕也不宜太草率,还要搞扎实可靠的证据来才好服众,最好别单单地以一事推一事。呃,从形式逻辑上讲,在三大推理形式中,类比推理是最不可靠的一,这个这个,我也是个人看法,不成熟…”

话虽说得婉转,但与甘局长的意见相抵,却是十分昭著的。不过严君倒是觉得,纪长的话,使会议的气氛不再那么剑弩张了,大家似乎也都透了气,因为他的话不仅转移了一下甘局长的雷霆之怒,而且在甘局长和段科长激烈的两端之间,起了一缓冲的作用。

那个叫人心惊的会,当然没法儿议什么结果来,自然也不会再开第二次了。从星期二到今天又是整整的四天。段科长天天被调查组叫到秘书科临时腾来的一间屋里去谈话,无话可谈时也得在那儿呆着,在严君看来,简直是被变相地办了“走读”学习班了。前天,甘局长在全大会上宣布:因为纪长要把主要力放在调查上,所以里的日常工作暂时移;昨天,纪长就送来了一张请假条,告病不朝;今天早上,局里任命的新长便走上任了。

如果不算刚被降职“发”到自新河劳改场去的局长的话,纪长便是全局唯一留在长职位上的“前朝遗老”了,前后才三天,终于被换下了台,而且简单得连一句代都没有。

说,她这样的普通侦查员,毕业不满两年的大学生,在里,人事关系既不,业务上也算不上骨,本来是用不着为这些科级儿们的起落荣枯心费神的,可她偏偏老是觉得,这些变动都是和自己的命运、事业、生活息息相关的,纪长被撤职还倒罢了,她怕的是段科长也呆不长,怕再冒一个甘局长一类的人来当她的科长,如果整天在一个屋里办公,横竖都不对劲儿的话,那该多么别扭啊!

不过看上去,段科长反倒比她还要沉着似的,每天照样上班来,下班走;走里迎面碰见了,照样和人打招呼;在堂打饭时,该说该笑,没事儿人一样。

昨天,她、大陈、小陆,分别被调查组“请”去谈话了。和她谈话的,除了两个调查组的人以外,还有一个市局来的人和他们五政治的一个,那间小屋被坐得满满的。她去的时候,一看到摆在这些人面前的那张预备给她坐的空凳,心里先就不舒服,她想起审讯徐呈的那间预审室来了。

“来,坐吧,坐吧。”公安的一位同志最先招呼她,气倒还亲“你叫什么名字呀?”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她有,冷冷地答了一声:

“严君。”

“严君,严肃的严?”

“严肃的严,君臣的君。”

“嗬,严肃的皇帝,哈哈哈。”

不对嘴,真是拿麻当有趣。她心里发笑,在凳上坐下来,神漠然,一副很不合作的表情“有什么问题,问吧。”

“咳,没事,咱们随便扯扯,随便扯扯。”那人有些尴尬,先是漫无边际地胡绕了几句,然后很生地扯到正题上来了。

“311这个案,你觉得问题在哪儿?不用顾虑,大胆说,啊。”

“这我可说不来。”

“你个人总有个看法嘛,说错了不要。”

这人的神态简直像是哄小孩似的,她心生厌恶,言也就有噎人。

“我算老几?侦查方案都是领导定的,我能有什么看法?”场面僵,冷了几分钟,一位公安的人忍不住突然问:

“311专案组离开南州去边境的时候,周志明是不是让你给他寄过一封信?”

“什么?”她皱起疑惑的眉“和这有什么关系?”

那人没回答,却接着问:“信是寄到什么地方的,寄给谁的,你能回忆一下吗?”

周志明托她给施肖萌寄信的事,她当然记得清清楚楚,可她却拧着脾气,非要反问:“这和311案有什么关系?”

市局的那个人终于忍不住了,沉下脸,用一教训的气说:“严君同志,你今天的态度很不冷静,里同志问你情况,是怎么回事就怎么说嘛,怎么这么费劲?”

她也瞪起来:“那当然,你们不解释清楚,我私人的事凭什么告诉你们?”

“什么,你私人的事?”对方一下抓住了她的话柄“周志明是什么人你知不知,他和别人通信,怎么成了你私人的事了,啊?据我们了解,周志明平常从来没有什么通信关系,偏偏在仙童山诱捕计划确定之后,临去边境之前,匆匆忙忙往外发信,难不值得我们打一个问号,啊?”稍停,对方又稍稍缓和了语气说:“严君同志,我们相信你是有觉悟的,会积极合我们调查的,周志明和什么人通信,究竟有没有问题,不查怎么能知,你说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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