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坏人，施伯伯一家是坏人，那可真是洪县里没好人了。

散场的人漫胡同，一分涌向路西边的停车场，一分涌向附近的公共汽车站，他和小陆、严君几个人都向存车走去。

推自行车，刚要走，小陆拉了他一把，一脸兴兴的样。

“走，十一广场看看去。”

“吗？”严君跟上来“你也想闹事去？”

“不是，我估计咱们过几天的工作，也得往那边转，先去熟悉熟悉情况嘛，去不去？”

“没你那么积极。”严君骑上车走了。

“我也有事儿。”周志明把车推上路。

“那，明儿见吧。”小陆怏怏地说。

周志明把车骑广济路，匆匆奔神农街条来了。

他走施肖萌家的小矮门的时候，江一明老儿也正在屋里。看样是刚刚在这里吃过晚饭，从杯盘狼藉的桌面上，还能看得晚饭超乎寻常的丰盛，桌上摆着的半瓶喝剩的“五粮”尤其目。

江一明坐在小沙发上，一边啜茶一边哈哈地笑“老施一向惜杯吝盏，今天居然大开酒戒，难得难得。”看见周志明来，又笑话：“啊，来了一位官方人士。我听说连你们公安局都送了圈，是真的吗？”

“没有吧，不太清楚。”周志明顾着跟宋阿姨和施季虹寒暄，只随应了一句。

“你没吃晚饭吧？”宋阿姨的情绪也佳，情地拉住他“我这儿饭菜还的，叫季虹给你盛来？”

“不不，我吃过来的。”周志明撒了个谎。

“你可别客气，”施季虹说“客气了自己吃亏。”

周志明笑笑，他并不觉得饿，只是急于想把要说的话说了。他用目光在室内寻找了一圈“小萌不在？”

“上十一广场了，”宋阿姨说“一会儿就回来，你真吃了吗？”

“她也上十一广场了？”

“广场上这几天很闹，你没去看看么？”施万云酒酣耳，红彤彤的脸上像涂了一层发亮的油彩，和周志明前几次见到的那副谨慎持重、不苟言笑的神态相比，活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兴致地接着说：“季虹这几天下了班就去，抄了不少好诗回来。唉，我是老了，挤不动，要不也真想去看看呢。”

施伯伯的情绪，使周志明的心更加沉重。过去，肖萌曾几次向他说过她的父亲，她说的和周志明的直观印象大抵是吻合的，这几年老儿自己不说话，也不喜女儿们有什么失态的言笑和格的观，在肖萌的睛里，他是个多少有儿“孤僻”的父亲。周志明刚刚在路上是盘算了一番的，他觉得，以施伯伯的谨慎和正统，大概决不会对女儿们的越轨行为取漠然态度，所以他本来是打好主意要通过这位父亲来说服肖萌和她不要再去广场冒险的。没想到施伯伯对广场上的事竟也持了这么烈的情绪，这情绪增加了他的焦急，不过在他内心的另一面，倒是觉得施伯伯比原来更可亲了。

宋阿姨像对大人一样在他面前摆了个的茶杯。他喝了茶，听着江一明在旁边同施万云说着话。

“这回是石城打炮，现在北京的天安门也闹起来了，咱们这儿还算是一般的呢。”

“虹虹抄回来的那些诗怎么样，你昨天不是拿去看了吗？”

“好诗！我把那半本都看完了，的确好。既非矫造作，也非无病，不知都是些什么人写的，情很充沛，人泪下的。我算看到了，我们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我们这些个人民呀，伟大！”

“党教育这么多年了嘛。”施万云又简短地接了一句。

“喂，公安人员，你们怎么看这件事呀？现在广场上的圈可是成千上万了。”施季虹一面桌，一面挑战似的问他。

他看了她一，又把目光移向坐在小沙发上的两位老儿，抓住这个说话的机会毫不拐弯抹角地说：“公安局今天下午刚开了一个大会，市委第一书记给我们传达了上级的指示神，南京事件已经定了，是反革命事件。最近十一广场上的事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和南京事件差不多…”

屋里人一下在他的声音中沉默下来，只有施季虹没容他说完就打断了他“什么反革命事件，你到十一广场上去看看好不好！”她火冒三丈地把抹布往桌上一摔“悼念总理，正大光明，广场上成千上万的人，你们都当反革命抓起来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