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君又想起她小时候最喜的那个丽的象牙书签了，书签上面刻的那一行小字是她念熟不忘的，那是但丁的一句诗“，应当成为德的。”而且的本是排他的，是不能分享的，或者，她真的应该把那个已经被冲破和碎了的理智再重新收拾起来，不然，她就得在一个不能调和、无可两全的矛盾中生活一辈，难受一辈。还是理智一吧，躲开他、忘了他，多想想他的缺，这大概是一条迟早要走的路，而迟走，还不如早走。

——小圆镜里是你的睛？了？不，你不是一个掉泪的女人，你没有失掉什么！你是一个侦查员，你有你的事业！

她望着镜里的睛，仿佛是在对着另一个人默默地告白，她，要和事业结婚！

第二天上班，她在走廊里和周志明打照面，臂而过，她没有理他。看得来，她的反常的冷淡使周志明有儿惴惴不知何故了，说不定还以为她还在为拉书柜的事生闷气呢，她横心闭，不理他，也不解释。

但是人毕竟不是动，情这玩意儿，要想一朝忘却，也难。上午她被叫到长办公室给纪长抄讲话稿，甘副局长来了，和纪长在外面间的沙发上坐着说话，当虚掩的门中隐约传来“周志明”三个字的时候，她仍然情不自禁地停下了手中的笔，尖起了耳朵。

“那个周志明可靠吗？徐呈的跑，我总到有儿怪。”

她听得分明，这是甘向前的声音。

“人是可靠的，”纪真果断的声音“他是六九年咱们局从初中学生当中招的那批人，公安已经七年了，是党员。”

“这次运动中表现怎么样？”

“表现还可以，在科里写大字报积极，他不会有什么问题。”

“唔——”甘向前很保留地唔了一声。

她心里直打哆嗦，不知是气还是怕，甘副局长怎么可以这么怀疑周志明呢！全无据地怀疑，毫无理地卸责，这是什么领导啊，以后还有哪个侦查员敢在他手下！她的间起伏难平了。

外面屋里又说起来了。

“不怎么样，人是从我们手上跑掉的，我是局里主侦查工作的副局长，也是这个案件的负责人，我已经向市委亦得同志了检讨。当然喽，亦得同志讲，不以成败论英雄，可我考虑，你们作为办案单位，总得有个检讨吧。”

“检查报告是应当有的，可目前徐呈脱逃的原因还没搞清，是不是等…”

“不用等吧，主要从思想上检查嘛，你们先拟个稿，我看一下再往上报。”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甘向前大概是要走，说话声又随着穿大衣的声音一起传来。

“今天下午局里在广济路礼堂开科以上大会，要宣布市委的一个重要决定，要求侦查单位的全都参加，你们接到局办公室的通知了吗？”

纪真说了声接到了，随后，砉砉的鞋声便响起来。纪真这时候又说了一句：“今年的手枪击训练，周志明的成绩名列全局第八，在我们是佼佼者，说不定，徐呈早已经成了他的枪下鬼了。”

“也可能吧，对，这一条在检查报告上想办法写上去，我看我们也未必就是输家。”

脚步声移了屋外。

严君的心绪缭起来，笔下连错字，用小刀刮掉，再写来，又是错的，只得再刮，纸上得一塌糊涂。纪长送客回来，看着她的艰难劲儿，皱着眉挥挥手，说：“先歇会儿吧，歇会儿再抄。”停了一下，又说：“你去秘书科问问，看看他们把今天下午广济路礼堂开大会的事通知下去没有。”

还没走到秘书科，她在走廊里就听见有人叽叽咕咕地议论：“下午什么会，这么郑重其事的？”

六都过去了，大会才算开完，坐得离太平门最近的那一片上黄下蓝的消防兵最先拥满了礼堂的门，接着，一全蓝的籍警和治安警，胳膊上着白袖的“路司令”为数不多的穿绿军装的军代表，还有他们这些一朴素便装的也混杂着从礼堂大门漫来，挨挨挤挤地满了半条胡同。

“散个场都这么费劲儿，局里的礼堂吗非盖在胡同里呢。”

周志明急着想快些去，心里直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