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钥匙开了门，到门外一看，月下，隐约黑绰绰一片林，野风过来，群叶“哗啦啦”响的骖人，说是坟地，四下张望，我也没见坟包，两间平房果然有的。

“各位爷看，这两间房，原是看坟人住的，他回家看亲戚去了，这里有草垫，净，你们人多，再不怕鬼的。”老王摆摆手，四阿哥打，我们鱼贯内。

福儿抢着起一支蜡烛。

老王又：“你们安置着，我去看厨房可有剩饭，给你们带些。”四阿哥：“老丈辛苦了。”说着，看一福儿。

福儿忙摸两块碎银给老王，笑：“我们自带心，能垫饥，不劳你费心了，你也回去安置吧。”

老王推辞不下，千恩万谢地接了。

我站在门，侧让他去，又一阵风凉凉地上来，我一上衫，方才想起这是十三阿哥穿了一天的，衫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并非烟味酒气，而是一微微过汗后的味，淡到要有心捕捉才分辨得它和周围空气的不同，给我一丝与世隔绝的奇异错觉。

我解了包袱找一燥衣裳，自到里间房里换了。

说是两间房，其实只半堵墙隔着，连扇门也没有，暑天毒，我怕衣服贴在上气，了孔，容易得病，但此刻也顾不得思前想后，大大咧咧便内换装，反正小衣不脱，也不碍什么，游泳池边比基尼我都穿过，不担心这几个人看到。

何况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都是极有数的人，福儿自不必说，狗儿、坎儿一个外号鬼难缠、一个缠死鬼，都是数一数二地会看颜，我在里忙，他们在外面或大声说话，或检查行装，没有多走一步的。

我换完衣服，上下束结停当，因发上也沾到，脆去了无珠六青瓜小帽，把长发松开披下，一手把发打得蓬蓬的，一手肘上搭着十三阿哥那件衫正要走去，一瞄到那老王去而复返，手里拿着几张煎饼、一大块绿不绿黑不黑的咸菜，正喜滋滋跨门来，忙又退回去。

只听老王：“二位爷将就用，我在这只是个下三等才，就这东西，厨房里还不肯给我，可我想，总得有待客的礼数，我还带了一包蜡来，你们要害怕，就多几支，亮堂堂地睡——我得赶巡夜去。”还是福儿声把他打发去了，我才一伸，十三阿哥早看到，一笑过来。

我见四阿哥也跟他后慢慢走来，心知他们是要在里间安置，忙忙返蹲下卷起地上摊的衣裳，忽听“吱吱”细声，无意中抬一看，那一边衣角刚掀起，立现两只大胖黑老鼠，一前一后从脚前跑过，钻墙角空我慌得将卷起一半的衣就手一抛，踉跄退后，还是被十三阿哥在腰上托了一把方才立稳。

四阿哥仿若未见，来后，睛在地上一扫，拣靠墙位置默然跌坐，双手合十，敛目垂脸，定起来。

这几日，我已经知这是四阿哥每日必作的功课，也不以为怪，只向十三阿哥激地一笑，他顺接了我手里他那件衫，几绕一绕，缠成个简易枕，仰在靠门的草席上睡下。

我见他睡的位置挡了我的路，便打算悄步绕去，一低，却见他炯炯地睁着一双眸上视着我

我脚下一滞，既走不动，只好就地坐在他傍，双手抱膝，偏枕肘，闭目养了回神，脑里却是思绪纷，定不下来，无奈睁开双，十三阿哥仍未睡去，正在望着屋梁神，但我一看他，他立有知觉，转脸低声：“狗儿坎儿在外不安静，吵到你了？”

我轻摇一摇，他又笑：“你刚才那么静，我还当你跟我四哥一样定了呢。四哥定虽说不怕人吵，但也不人吵，我只当你和他一样。”他一面说，一面抬手捞起一把我直垂到腰际的黑发，将发梢握在手心缓缓。

他的角弯着，然而他的里，殊无笑意。

我但觉燥，添添，正要说话，突然那边角门里“咔茬”一声脆响，劈柴似的，静夜里格外刺耳。

接着便听西院里一个咙男声吼：“把阿兰小贱人给我拖来！你他娘一个小婊，给脸不要脸，在我面前装正经，趁我陪任爷喝酒没功夫来料理你，却敢跟那小白脸调情？”

淅沥哐啷一阵响，那男人又嘿嘿笑：“敢情你嫌我胡世荣胡爷黑？你别转错念！就选到九爷跟前也不到你挨！再说，那小白脸只要是个男人，上有一就也是黑的，你想看他的还不如看我的！”

姓胡的滔滔不绝左一个小白脸又一个小白脸，词秽语说起来不带换气，十三阿哥不言声“噌”地起来握了拳就要去。四阿哥忽开目喝：“老十三，不准去！和这混球计较，小了你的份！回去告诉你九哥，十个混账东西也料理了！”十三阿哥站住脚，气得脸雪白，却不能不听四阿哥的话。

只听西院里那阿兰发声哭骂：“呸！谁是婊？谁是王八？买我的时候，没说过卖嘴不卖？”——正是先前泼了我一的女孩。

话音未落，老胡又是连声咆哮：“买来就是老的人！你哪只嘴跟老说的？上面的，还是下面的？你当你是北京城九爷府的格格？贱材儿，什么玩艺！——你们几个呆站着吃屎？给我拿鞭来这小粉，狠狠地！就她还敢作践我老胡了，嘿！”

哭骂声中果然响起了鞭，阿兰倒真气，惨号着骂：“姓胡的，我你大爷！”

老胡笑：“你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