祐樘无意识地把玩着手里光彩华盛、致漂亮的玳瑁朱笔，不知第几次询问内侍：“什么时辰了？”

“回万岁爷的话，再有两刻就到亥时了。”

祐樘着笔杆的修长手指忽地了一下，眸里闪过一抹复杂之。他眸光转间，无意间瞥到在笔上一个不显的位置刻着一行极细极小的字：笔匠施阿。

那标记一般人很难注意到，但他目力极佳，随意一瞥便瞥见了。

他默念了一遍，眉轻蹙一下，拿着那支朱笔对着一旁垂首侍立的内侍们展示了一番，问：“你们谁知，这御笔是哪里呈的？”

片刻之后，其中一个踌躇了一下，上前朝他行了个礼：“启禀万岁，若小的没记错的话，这应当是江南吴兴造的那一批，上月三十刚送来的。”

他将那支笔“啪”地往御案上一搁：“传朕谕，拟一份敕谕，让这个叫‘施阿’的笔匠改一个名字，他这名字太俗了。”

众人皆是一愣——万岁爷怎么突然想起给人改名字了？

那个方才应话的内侍忍着没笑来，躬问：“敢问陛下，要那笔匠易成何名？”

祐樘瞟了一那支横躺着的玳瑁笔，脱：“施文用。”

那内侍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望着外面的沉沉夜，那如坐针毡的觉越来越重。

还没回来，她居然还没回来。

祐樘猛地站起来，了门就直奔后苑。

左右没心情坐在这儿，倒不如去散散心。不然，他怕他会忍不住把殿里那帮内侍的名字也都给改了。

钟鼓楼的鼓声第二次传来，提醒尚未睡的人们，如今已经是二更天了。

下都夜禁一个时辰了，城内早已禁止通行了。所以，漪乔是在祐樘派遣到她边的暗卫的护送下悄悄回的。

她知自己晚归了不是一，因此一路上心里都十分忐忑，琢磨着该怎么跟祐樘解释。

为了稳妥起见，她决定先去坤宁换下外的那行，然后让暗卫去跟祐樘送信，告诉他她回来了，免得他继续担心。

她换好衣服从寝殿来时，一抬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影。

“尔岚？”漪乔惊讶。

祐樘在她离开后，为了更好地掩人耳目，就将她边的一帮老人儿都换掉了，尔岚是她当时的贴女，自然更是必须换掉的人。

尔岚看见是她，赶忙上前行了个大礼，一时百集，圈当下便泛起了红：“娘娘，婢没想到自己还能再回来，还能再来伺候娘娘…婢听闻娘娘不适，在寝殿歇了一天了，婢想去看看，但又怕扰了娘娘的清静…”

尔岚能回来，漪乔自然开心。跟绿绮比起来，尔岚知知底得多，也省了她不少心。

当初将人调走是祐樘的安排，如今突然又复归原位…看来，这很可能也是祐樘的意思。只是…他也知绿绮不简单？

“快起来吧，你能回来自是最好的，本没事，”漪乔笑着把她扶起来“绿绮是不是被调走了？”

“是的，听说她被调到喈凤伺候太妃们去了，今日就走了，还有一个名叫焦尾的也随着她一起调去了，婢也是今日刚被调回来的。是坤宁的事姑姑亲自经办的此事。”

漪乔眸光闪烁，暗祐樘这个时机选得好，趁着她不在的时候直接授意事女调动人事，免去了她许多麻烦。

“陛下可是在乾清批奏疏？”漪乔笑着随问。

她算准了他没见着她的人必然是不会就寝的，而这个时辰，他还没有就寝的话，必定是在伏案办公。

“陛下…陛下独自去了后苑。”

“后苑？这都二更天了，陛下去后苑什么？”赏么？

“婢不知，婢也是听陛下边的长随说的。陛下似乎心情不佳，不许任何人跟着。”

漪乔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叹气：“随本去一趟后苑，寻陛下。”

虽然有灯照着，但是夜晚的后苑还是很黑的。漪乔手里提着一盏六角琉璃灯，一路走一路环视，几乎找遍了大半个后苑都没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