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自己发乌的嘴，哆嗦着，低声说，对…对…不起了，我…我和他…我们…什么事也没有…我…我们…的确只是…不巧在…在红柳包后面遇…遇上了…我…我之所以…到…到那里去，只是…只是…因为我不想…不想在…在旱厕解手，我…我一闻到那个味儿就…就想吐，我想趁早…找个…找个空气好的地方…解手…没…没想镜也在…在那里…

你跟组织说过嘛？

组织是谁？

柳岚想了想，说，组织就是教导员。

我…我说过，他…他不相信。现在…现在我…我想求你一件事。

说。

麻烦你帮我…帮我把脸上的泪…掉，我…我不想让别人看…看见我哭…

柳岚抬看了一哨兵，哨兵正望着别，她伸手，轻轻地用袖帮她了泪。

她说，谢谢！

那个男人缩成一团，满都是恐惧和绝望，他想挤一笑，讨好柳岚，但他却哭了，他可怜兮兮地问她，…长…长官…不…不…同…同志…您…您们…会…会枪毙我…我么…

柳岚没有回答他，站起来，决定去找教导员为他们求情。没想她一去，矮劈就问，你和营长的事是不是已经想好了？

我没有想。

那你就回去继续想。

柳岚转想走，但她站住了，她问，教导员，我觉得两个遣犯不会有什么事，您能不能把他们到地窝里再问一问，把他们扔在外面，会冻死的。

他们是禽兽，大清早的都可以在红柳包后面猪狗之事，难还怕冻死。

柳岚把薛小琼跟她讲的话向矮复述了一遍。

那都是哄鬼的话！你理的女遣犯事，组织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你还是去想想你和王营长的事情，他们的事，组织自会解决，不用你心。

可是，他们会被冻死的。

冻死两个反革命就跟冻死两条狗一样，没什么了不起的！

听了这句话，柳岚的脑有一阵什么也没有了。在那个瞬间，她觉到了一没有边际的孤独和虚无。她突然觉得她可以把自己抛弃掉了，就像抛弃一件不值钱的旧衣服，抛向哪里都可以，抛给谁都无所谓。她转走了几步，突然回过来，对教导员说，我可以考虑和王营长同房的事，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求你把他们两个放了。

可以。矮站起来，把左手叉在腰上，好，我现在就可以去把那对狗男女放了。

14

柳岚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梦见地窝塌了下来，把她埋住了，里面一片黑，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却没有挣扎，她在梦里对自己说，在这里面，他们再也找不到我了。但她不过气来，她觉得自己快要憋死了。

柳岚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看到地窝里有灯光。然后，她听到了如雷的鼾声。她的睡意一下全吓没了，猛地坐了起来。

她发现自己边躺着一个人！

她一下从被窝里来，来不及穿毡靴，就要往外跑。跑到地窝门，才发现自己全都穿得好好的，便回看了那人一。那家伙蒙着，裹在被里，睡得像一死猪。她看见了那把放在枕边的朗宁手枪。是他！她想把枪拿过来，手还没有挨着枪，他如雷的鼾声突然不响了；她的手刚挨到枪，枪已到了他的手里，几乎是一瞬之间，枪已对准了她的眉心。枪的寒意一下贯穿了柳岚的整个，她吓得了一声。他这才睁开睛，一看是她，他有些惊讶。他看了一柳岚刚才躺的地方，回过来，对她害羞地笑了笑，把枪的保险打开，放到她手上，说，你如果生气，可以用它毙了我。

你！柳岚一句话也说不来，她也不知该说什么。

真的对不住，我知你不愿意，但组织让我们同房，我必须执行组织的决定。我没有动你，你看到了，我们都穿着衣服的。我怕你睡醒被吓着，所以一直着灯。

你…柳岚把枪扔给他，蹲在地上哭了。

他不知怎么劝她。他蹲在她对面，看着她，有些结地对她说，真是…真是对不住。他说完，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柳岚仍蹲在地上，哽咽着说，你，留下…我答应过教导员…

15

矮虽然把薛小琼和镜放了，但向上打了报告，给他们每人加刑三年。从那以后，薛小琼再也没有和王阎罗在一起待过。被人视为破鞋的她不再说话，也很少有人愿意和她说话。她整天只是低着，不停地劳动。王阎罗虽然不相信她和镜的事，但因为她加了刑，看得非常严，他也不敢和她来往了。

荒原的冬天缓缓地过去了，天气慢慢变得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