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我有事要跟你说，不晓得等会你还愿不愿意让我跟你去引。

好。

她刚走开一会儿，王阎罗就用命令式的气对那帮女人喊，谁跟我去把引过来？没等有人反应，他继续说，还是让土匪婆薛小琼跟我去！

薛小琼赶答应了一声。

以前王阎罗叫薛小琼和他一起去什么，大家都不在意。现在他还叫她，大家就很不理解了。刚分给矮老婆的女兵谢依云赶提醒他说，营长，她不但是遣犯，还是只破鞋呢。

王营长没有理她，把那只独臂背在后，只往渠方向走去。他走了好长一截路，她才跟过去。那帮女人在她后吐了好一阵唾沫。

我知你和镜没有什么问题，但我没有办法帮你，一办法都没有。惭愧使他脸上的刀疤隐隐发紫。

她的泪在她的睛里打转，但没有来。她说，没什么。

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我怀上你的娃娃了。

什么？王阎罗一也不相信，你这个样哪像怀上娃娃的人？你看柳岚现在都像个西瓜了。

她看了看后，然后小心地把衣服揭开，王营长看见她用布条绑着她的肚，她一层层地解开，你走的前一个月我就怀疑有了，当时不敢确定，所以没有跟你讲。

你就怀着孩还这些活啊！

只能去，我还要异常小心，尽量不让他们发现，这孩好像也知自己的命，一也不显怀，加之我个，再穿上大号的衣服，旁人就更看不来了。但现在，我觉得越来越难以隐瞒了。我没想到会这样，真是对不起你！

是我对不起你！

我前面说过，我喜你，可以为你去死。我知，假如别人晓得这孩是我和你的，你们的组织一定会很严厉地分你。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对任何人讲我们的事情。我知我怀后，我也曾想把孩掉，我曾从土坎上往下，我拼命力活，有好几次甚至用力捶打自己的肚，但都没有成功。后来，我发现我喜我们的孩，我打消了这个念。自从怀上这孩后，我就一直在心里和他说话，他很听我的话，很少让我难受。我希望能把他生来，然后，我即使去死，也没什么了。这可能是我这一生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了。她的话说得很平静。

王阎罗看着她肚上一勒痕，像个错事的孩。我什么都不怕，大不了不让我这个营长了，我不能因为这个连自己的娃娃都不认！

我再有两个多月就要生了，我知这个孩一旦生下来，我会面临什么。我好了一切准备。你那样，既救不了我，也毁了自己，还保护不了这个孩。她说完，又用布条把肚小心地缠起来，这孩如果有幸能生来，就拜托你照顾了。

王阎罗早已泪满面，他用他的独臂把薛小琼揽在怀里，他到了从未有过的茫然。

那天，整个荒原上面的沙尘都落定了，天空蔚蓝，金黄的大地上有一层浅而纤弱的绿。

17

人们万万没有想到，薛小琼会怀着孩，更没想到的是，她怀了这么久竟能藏住。怀到第九个月时，才被人发现。来向柳岚报告的是一个叫陈文俪的女遣犯。柳岚一听就认为她是在胡说。她赶过去，摸了摸薛小琼的肚，就不得不承认陈文俪说的是事实。

薛小琼非常平静。

柳岚问她，你肚里的孩是谁的？

她说，我不知。

柳岚说，你怀的是谁的孩都不知吗？

她说，大家都晓得我是破鞋，好多人睡过我，我哪知是谁的。

她的话让柳岚听得睁大了睛，惊讶得连话都说不来了。

柳岚把这件事给矮讲了。矮一听，一下了起来，说，你胡说啥呢，她能在上千号人面前怀个孩不被发现？这条母狗，我就说过她是只反革命的破鞋，她如果真敢在这么多人底下怀上个杂，我会一枪毙了她的！

教导员提着枪赶过去的时候，那帮妇女围着薛小琼，正在骂她。见教导员来了，她们一下散开了。薛小琼的大肚没有捆束，暴无遗。教导员盯着她的大肚，气得脸铁青。

薛小琼还是那么平静。教导员用枪抵着她的脑袋，她平静地说，我能说的都跟柳文教说了，长官如果要枪毙我，请允许我把孩生来。

教导员气得吼叫起来，我要让你和你的狗杂一起上西天！说完，啪地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这时候，王阎罗跑来了，他把矮的手枪装枪里。说，你为教导员，遇事一定要冷静，这事怎么理，要由组织来决定。他学习了半年回来，说话和理事情的能力有了明显的提。

第三天，组织的决定就来了，说营长和教导员在理遣犯方面有问题，分别给了他们一个记过和记大过分。而对于薛小琼的问题，批示说继续查。

18

十月怀胎，柳岚终于到了分娩的那一天。

地窝外面站满了人，初冬的寒风使劲地刮着，尘沙弥漫。但大家似乎一也没有觉到，屏息静气地站着，像一组群雕。

柳岚躺在土台上，像一颗正在挣扎着萌芽的麦。她痛得撕心裂肺，喊叫声撕扯着每个人的心，好像她的被撕裂了。她的手抠了泥土里，抠下的泥土被她成了团。

两名被来接生的女遣犯被她的痛苦搞得不知所措。不光是她俩——包括所有的人，都是第一次面对生产。他们没有想到，生育要经受这么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