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怀里，用那只独臂地抱着她。他发现她原来是如此柔弱，像一小粒红柳絮。他的脸上都是黄沙。她也哭了，她用手抹着他脸上的泪，然后，她把自己的泪在他前的棉衣上揩了，抬起，又一次笑了。她笑着说，我不想哭。她说完，就把自己裂的嘴贴到了他那同样裂的嘴上。

然后，她亲了他的每一个伤疤——好多伤疤他早就记不起来了。那个时候，整个索狼荒原，包括那枯黄的积雪，凛冽的寒意，以及那裹着黄沙、从渠上面呼啸而过的风，和上面那浑浊的天空及像黄疸病人面孔一样的日，还有人世里所有的幸与不幸，好像都被他们的**纳了。她的脸像一朵刚刚开放在尘土中的儿一样好看，她很好看地笑着说，我上的都是你的血了。他说，我也是。

王阎罗和薛小琼分手后，没有一起从渠返回，他从另一条路绕到三连的垦荒营地，检查三连的垦荒情况去了。回来已是下午六钟光景。他把补了好多疤的、污脏的大衣往土台上一摔，想起薛小琼，他觉得自己像是了一场梦，正想哼两句革命歌曲。一抬，发现矮在地窝里坐着。你个矮，像个鬼一样坐在那里，把我吓了一。

教导员语气沉重，他娘的，还是事了！

怎么了？看你那样，好像黑胡又掳走了我们的。

快开午饭的时候，有人来举报，说一个男遣犯跟一个女遣犯搞上了，真他娘的！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

王阎罗想起自己刚和薛小琼在一起，心想，难有人发现我们了？就应付了一句，这大冬天的，别听那些告状的家伙胡扯，一些家伙就用这个来挣**表现。

大冬天怎么了？外面是冷得能把**冻掉了，但那对狗男女*劲儿发作的时候，也能把他娘的鬼天气搞了！

王阎罗越听越觉得矮说的是自己。

他妈的，你肯定想不到这对狗男女是谁。

那会是谁？

矮使劲拍了拍自己的瘸，压低了声音，你知吗？男的是那个镜，那个什么鸟报纸的主笔；女的就是那个土匪婆。他们今天早上在那个红柳包后面…真他妈的不要脸！

哪个土匪婆？你说的是薛小琼吗？这本不可能！他的心不知为什么有些刺痛。

王阎罗，你可不能放松警惕，这些反革命分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那个镜可是个有文化的人。

娘的，就是这些有文化的人才这样，为了那一，什么都不怕！老刚才已把他们抓起来了，他们说他们只是在那里不巧碰上了，鬼才相信！我一看那男的就他娘的是个！我把枪往他脑袋上一比划，他就吓得浑发抖，脸上的血一下就没了；那女的反倒像个爷们。

告状的人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们的？

说是今天早上，我看他们肯定早就勾搭上了。我觉得这两个狗男女不仅仅是想搞一搞，他们还有一个更大的谋。

听矮这样说，王阎罗觉得这个问题很严重，但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事儿跟谋有什么联系。

矮的脸涨红了，他站起来，攥拳说，这索狼荒原是我们在这里辛辛苦苦开垦来的，这些土地是属于我们革命后代的！但是，你想到没有？假如他们搞到了一起，把那女的肚搞大了，那么，这块土地上第一个生的就不是我们的革命后代而是反革命的后代了，你想想，那会怎样？

王阎罗没想到矮会想得那么远。

这两条反革命的狗！他们要用这方式夺走我们的革命果实！

他们现在在哪里？

扔在外面冻着。我真想把他们拉到红柳包后面毙了，开后沤了料！

我看这个问题得调查，同时得请示团里。

这个我自然知，他们就是搞在一起了，上也不可能把他们枪毙，大不了批斗一番，加几年刑期，这都不是主要的问题。

主要的问题是什么？

这主要的问题就是尽快把我们的革命后代搞来。而这个任务，只有你有条件完成。你的当务之急是立即和柳岚住到一地窝里去！在索狼荒原，第一个生来的必须是我们的革命后代！所以你们要抓时间！你今天晚上就过去住。

听矮这么说，王阎罗的脸有些发烧，你他妈的怎么扯到这事儿上了，这事儿…我…

你看你个孬，但这一关必须过！你也不要太惜香怜玉了，搞得像古戏中的公哥儿一样。

这事儿…你让我想想…

不要想了，这既是组织的决定，也是个政治问题。

我就知你要用这个来压我…我执行就是…

哈哈，这就对了！矮说完，披着大衣，钻了地窝，但他上又钻了来，说，让警卫连加对遣犯的看，把那些女遣犯婆到西来看着，告诉柳岚，从现在开始，严禁她们和任何男遣犯接。

矮走后，王阎罗急得不停地在地窝里转圈圈。他既担心薛小琼，又要执行组织的决定——考虑怎么到柳岚那里去——无论怎样，组织的这个决定他都要贯彻执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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