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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包容量一诺义赒贫矍铄翁(9/10)

正赏识得是他那些儿没。”

坐中那个冉望华是个退让不遑的人,见他两个争竞起来了,慌得把望后偎了一偎,望着那个复姓公西的说:“小端,你看今日这等个礼乐雍容之地,他二位倒一言不合斗起来,区区止不过志在温饱,自问是断断周旋不来的,这事只得要借重你这位大君了。”公西小端见冉望华把场是非磨兑到他上来了,忙:“惶恐!惶恐!这事小弟也逊谢不。所以不敢固辞者,诚以今日承主人的盛意,原为请我们来作个小小傧介,奉陪这位心先生,我们倒不可在远客面前有失家风,致伤雅。”说着,便离位席,向曾、仲两家各打了一躬,劝他两个和息这场角。

安老爷坐在上面,看他四个闹了这半日,通共穿的是他各人各人的先哲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言志的那章《论语》。这桩事不比听戏,可正弹在安老爷的儿上了。当下见公西小端只那等揖让周旋的赞襄了一阵,曾、仲两个依然是一边盛气相向,一边狂态人,把个冉望华直吓得退避三舍。安老爷倒有些看不过,不禁欠了欠,劝:“四位先生,方才我看你大家这番举动,固是不愧家学源渊,只可惜未免有些为宋儒所误。依我鄙见,此刻望华不须退让,小端暂省繁文,瑟庵且自休纵谈,笑岩也莫过争闲气。你四位先得明白明白这章书不是这等讲法。”

他四个一听这话,各各诧异,暗说:“不信我们门里的倒会不及个门外汉了!再说这章书,我们只看讲章也不知看过多少次了,怎的说不是这等讲法呢?”四个人便不约而同的问着安老爷说:“先生,你这话怎讲?倒要领教。”

安老爷:“大凡我辈读书,诚不得不详看朱注,却不可过信朱注。不详看朱注,我辈生在千百年后且不知书里这人为何等人,又焉知他行的这桩事是怎的桩事,说的话是怎的句话?过信朱注,则腐障日,就未免离情理日远。须要自己拿些见识来读他,才叫作不枉读书。即如这章书,揆情度理,我以为你家四位先贤在夫面前侍坐言志时节,夫正是赏识三,并未尝驳斥路。不但未尝驳路,转有些斥驳曾皙。读者正不得因‘吾与也’一句抬曾皙,因‘夫哂之’一句看低路。何也呢?三中如路的可使有勇知方,冉、公西两个的可使足民、愿为小相,不待今日,早在夫赏识之中。这句话只看‘孟武伯问路仁乎’那章书,便是夫给他三个的切实考语。

“然则此时夫又何以明知故问呢?自是这日燕居无事,偶见他三个都在坐中,一时想到我平日所赏识他三个的如此,只不知他三个的自信何如?果能自信,则明王复作,纵使辙环终老,吾不行,只二三门弟为世所知,亦未尝不可各行其志。这正是大圣人一片怜才救世的苦心。及至听他三个各人说了各人的志向,正与自己平日所见略同,所以更不再赘一辞。正所谓‘得意忘言,默然相赏’。这便是夫赏识三的明证。既云默然相赏,何以三之中夫又独哂路呢?要知这一哂不是哂他不能可使有勇知方的言大而夸,只后文‘为国以礼,其言不让’的朱注中,也是‘夫盖许其能,特哂其不逊’。只是既许其能,又怎的哂他不逊?所谓不逊的去又安在呢?正是哂他‘率尔而对’。至于怎的就得他率尔而对,因之带累冉、公西两个作许多难,以致会把位大圣人伤到喟然而叹?这场是非,可都是曾皙那张瑟鼓来的。”

安老爷讲到这里,不但仲、冉、公西三个听不这句话,便是那位名士曾瑟庵也认不清这条理路,便:“心先生,你这话就叫人无从索解了!”安老爷:“固也,待吾言之。你不见朱注中明明着句‘四侍坐,以齿为序’么?路在圣门最为年长,曾皙次之,冉有又次之,公西华最幼。

这章书记者开首第一句记他四个的名次,便是他四个的坐次。

接着坐次讲话,夫自应先问路。只是先生之于弟,正不必逐位逐位的去向他应酬,想来当日‘如或知尔,则何以哉’这句话,自然是望着大家笼统问的。不然何以不曾见夫开首先问一句‘由尔何如’呢?只这等望着大家笼统一问,恰好又见坐中除了路、冉有、公西华三之外,多着一个曾皙。

“这个曾皙却是终二十篇《论语》不曾见提起的一个人,可想而知,夫问话时节,一片心神光都照在他上,是想先听他讲讲他究竟又是怎的个志向。无如那时节他正在那里鼓瑟,茫然不曾理会到夫这番神理。何以见得?《礼》:‘待坐于先生,先生问焉,终则对。’那曾皙正当夫问话时节,不曾留心到此,已经算得个疏略了,岂有夫既然问话之后,有意置之不答转去取瑟而歌之理?然则其为那时节他便在那里鼓瑟可知。路那副勇往直前的儿,却又不能会到此。见夫问下这等一句话来,一时没人登答,我既年长,我又首座,我便说了。彼时夫正望着曾皙应声而谈,忽的被路凭空一岔,既不便告诉他说:‘我是想叫曾皙先讲。’又不好责备他说:‘你不应先曾皙作答。’只有付之一笑了。这正叫作‘事属偶然,无关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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