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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志过铭嫌隙成佳话合欢酒(6/7)

他问:“却是怎的个原故?”便听公:“今日所以要用这个大杯,一因是父母吩咐开酒;二因当日戒酒是向这个杯上戒的,所以今日开酒还向这个杯上开;三则当日戒酒的原故也不专为着用功而起。”老爷:“又为着何来呢?”公:“说起来,原是儿媳妇们三个人一时的孩气,不想凑到今日这个机会,觉得这桩事暗中竟有个理在里。”

安老爷此时喝得十分兴,听了这话,便合太太说:“太太,你听,原来他们作探的喝盅酒都有如许大的讲究。”

太太听老爷这等说,更是喜,便笑:“你快说罢,不用文诌诌的尽着怄腻人了。”公这才把他前年给他岳父母开斋那天,怎的除备饭之外又备了席酒,怎的见岳父母不用,自己便一时兴要同了两个媳妇赏小饮,始而金凤媳妇怎的拦他吃酒,后来玉凤媳妇怎的酿成他吃酒,却又借着行那名旨酒人的酒令各下了一篇规劝,他怎的一时起,便合两个媳妇赌誓,要摔这个玛瑙酒杯,落后怎的不曾摔得,便从那日戒了酒,一直到今日不曾喝。一层层不瞒一字,回了父母一遍。

安太太听了,先:“我的话再不错不是?老爷可记得,老爷给他定功课的那天,我说:‘这也不知是他自己憋横劲来了,也不知是俩媳妇儿把个懒驴的上了磨了?’听听,果然应了我的话了不是?”老爷:“且慢,他这话还不曾讲得明白。”因问着公;“就便如此,如今你举人也中了,士也中了,翰林也了,清秘堂也了,并且玉堂金,巍巍乎一甲三名的探及第,也就尽是了。何以方才还不肯喝那盅酒?然则你这盅酒直要戒到几时才开?”

将要回答,脸上却又有些讪讪儿的,说:“这句话却不敢说。”老爷:“怎的忽然又有个‘不敢’起来?”公原觉他要说的那句话有些不好开,无如他此时是满怀的遂心快意,满脸的吐气扬眉,话挤话,不由得冲,说:“意思直要等两个媳妇作了夫人,那时叫他两个双手接过那轴五官诰去,才算行完了他两个那名旨酒人的令。那时请教他两个,我这酒究竟喝得起喝不起?再开这杯酒。”安太太不等老爷说话,便啐了一:“呸!不害臊!这还不亏了人家俩媳妇儿呀!还有那德趾先思叶钠呢!就狂,狂的你这么着?别扯他娘的臊了!”安太太这话,才叫作“打是疼,骂是!”

早见老爷一副正经面孔说:“住着,太太这话也欠些平允。这不是舅太太、亲家太太、儿、媳妇以至丫女人们都在此,听我从公平断。他夫妻三个这段情节,就面上听去,小自然要算忍上欠些把待,媳妇自然要算用情上欠些宛转,似乎都有些不是。然而不然。”说到这里,便举起右手来,伸着两个指,望空画着圈儿说:“我以为皆是也。

人生在世,第一桩事便是常。常之间没两件事,只问情。这其间,君臣、父、兄弟、朋友都好,惟有夫妇一最不好。若止就‘君礼臣忠,父慈孝,兄弟敬,夫义妇顺’,以至‘朋友先施’的大理讲起来,凡有血气者,都该晓得的。又何以见得夫妇一的难呢?殊不知君臣以义合,君有过,不可无廷诤之臣;诤而不听,合则留,不合则去,此吾夫所以‘接淅而行’不‘脱冕而行’也。父为天亲,亲有过,不可无婉谏之;谏之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此大舜所以‘只载见瞽瞍,瞽瞍底豫,而天下之为父者定’也。兄弟谊在勉,本于同气,所以说‘其兄关弓而之,则己垂涕泣而之’。朋友在责善,可以择,所以说‘朋友数,斯疏矣’。至于夫妻之间,以情合,不以义合;系人,不系天亲。嫁娶多在二十后,不比兄弟相聚一生;起居同在咫尺间,不比朋文相违两地。情过,期望未免过切;偶见夫婿有些差,就不免有一番箴规劝勉。只这箴规劝勉上,又得自己讲得来,又得夫听得去,这是桩情相的勾当,只此已就大不容易了。不料我家两个媳妇竟认得准玉格的情,预存‘沉潜刚克’一片心,果然激成个‘夫荣妻贵’;玉格又解得他两个的情,不失‘名柔克’一番定力,果然作得个‘到渠成’。这才不愧是我安心老夫妻的佳儿佳妇!至于玉格方才说因两个媳妇说了那句‘人可得作夫人’的令,便一定要等他作成个夫人然后再开这杯酒,那便叫作意气用事,不是情相关。其中便有些嫌隙了。‘君,造端乎夫妇’,过犹不及,非孔门心法也,切切不可。来来来,两个媳妇,你两个便在我二老面前亲执壶盏敬你夫婿一杯,算下些气;然后玉格再公酬两个媳妇一杯,算取个和。这不便算你三个闺阁中一段快谈,还要算我家间一桩盛事。语有云:‘清官难断家务事。’你大家看这场酒公案,只我这等一个被参开复的候补老县令判得何如?”说罢,哈哈大笑。

当下安太太听了,先乐得连声赞好,说:“到底是老爷说的明白。”舅太太那边也接:“要都像后半截这几句话,谁还敢不服?可见不用请孔夫来事儿也清楚了。”张太太也:“说的是啥呢!”

这边金、玉姊妹听了公婆这番吩咐,好不欣鼓舞。当下他姊妹便随着公先奉了父母的酒,又斟了舅太太、张太太的酒,然后二人才一个擎着那个大玛瑙杯,一个执壶,满满斟了一杯,送到公跟前。公金刀儿坐着受了那杯酒,然后才站起来陪着父母一饮而尽。那个长儿早上来接过杯去,用温过了,拿来放在二位面前。公便遵着父母的话,执壶过去给他姊妹斟了一杯。他两个倒恭恭敬敬的也学婆婆那个样儿,站在一旁,摸着燕尾儿行了旗礼。你怪不怪,只这么个两不对账的礼儿,竟会被他两个行了个满得样儿!把个舅太太乐的,笑说:“叫人瞧着好舒服!你们来给我换盅的,今儿就醉了也是受用的!”公听了,忙亲自过去给舅母、岳母又斟了一巡,自己又用小杯陪了一杯,重新归坐,便让金、玉姊妹那杯酒。

二人只在那里笑容满面的对瞅着为难。太太探瞧了瞧,才看见公给他两人斟的那杯酒,原来斟了个天彻地,只差不曾淋个尖儿扎个圈儿来。便望着公:“瞧瞧,你这孩儿,他们俩那儿喝的了这些呀?你替他们喝一半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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