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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隐名姓巧扮作西宾借雕弓设(5/7)

:“原来这就是姑娘府上。我只听那放羊的孩说甚么石家石家,我只是一个姓石的人家。——既是见着姑娘,这事有了着落,不须忙着走了。”说罢,便向姑娘执手鞠躬行了个半礼,姑娘也连忙把一闪,万福相还。

那尹先生:“我东人安家父曾说,果得见着姑娘,嘱我先替他多多拜上。说他现因护着家眷,不得分,容他送了家眷到京,还要亲来拜谢。他又姑娘是位施恩不望报的英雄,况又是轻年闺秀,定不肯受礼;说有位尊堂老太太,嘱我务求一见,替他下个全礼,便同拜谢姑娘一般。老太太一定在内堂,望姑娘叫人通报一声,容我尹其明代东叩谢。”姑娘听了这话,答:“先生,你问家母么?不幸去世了。”尹先生听了,先跌一跌脚,说:“怎生老太太竟仙游了?咳,可惜我东人父一片诚心,不知要怎生般把你家这位老太太安荣尊养,略尽他答报的心!如今他老人家倒先辞世,姑娘你这番救命恩情叫他何答报?不信我尹其明连一拜之缘也不曾修得!也罢,请问尊堂葬在那里?待我坟前一拜,也不枉走这一。”

姑娘才要答言,邓九公接:“没下葬呢,就在后堂停着呢。”尹先生:“如此,就待我拿了这张弹弓,灵前拜祝一番,也好回我东人的话。”说着,往里就走。姑娘忙拦:“先生,素昧平生,寒门不敢当此大礼。”说完了,搭撒着两个儿,那小脸儿绷的比贴了的笛儿绷的还。邓九公把胡一绰,说:“姑娘,这话可不是这么说了。俗语怎么说的?‘有钱难买灵前吊’。这可不当作儿女的推辞。再说这尹先生他受人之托,必当终人之事,也得让他得过排场去。”

说着,便叫褚一官:“来,你先去把香烛起来,姑娘也请去候着还礼。等里齐备了,我再陪去。”姑娘一想,弹弓是来了,就让他去灵前一拜何妨。应了一声,回去。

褚一官也忙忙的去预备香烛。这个当儿,邓九公暗暗的用那大掌把安老爷肩上拍了一把,又拢着四指,把个老壮的大拇指伸得直的,满脸是笑,却无一言。言外说:“你真是个好的!都被你料估着了!”

不一时,褚一官来相请,那位假尹先生真安老爷同了邓九公去。只见里面是小小的三间两卷房,前一卷三间通连,左右两铺靠窗南炕,后一卷一明两暗,前后卷的堂屋却又通连,那灵就供在堂屋正中。姑娘跪在灵右,候着还礼。早见那褚大娘站在他后照料。安老爷走到灵前,褚一官送上檀香盒。老爷恭恭敬敬的拈了三撮香,然后褪下那张弹弓,双手捧着,了两胞泪,对灵祝告:“阿,老…老太太!我阿,唏,唏,唏,唏唏!尹其明…”姑娘看了,心里早有些不耐烦起来。心里说:“这先生一定有些甚么症候,他这满里不不类祝赞的是些甚么?他又从那里来的这副急泪?好不着要!”

可怜姑娘那里知安老爷此刻心里的苦楚!大凡人生在世,着一条,合世界上恒河沙数的人打,那怕忠孝节义都有假的,独有自己合自己打起来,这“喜怒哀乐”四个字,是个货真价实的生意,断假不来。这四个字而未发,便是天;发皆中节,便是人情。世上没下循天人情的喜怒哀乐;喜怒哀乐离了天人情,那位朋友可就离人远了。这颗豆儿自从被朱考亭先生咬破了之后,不断这两句话去。

安老爷是个天人情里的人,此时见了十三妹他家老太太这个灵位,先想起合他祖父的累代情,又动他搭救公的一段恩义,更看着他一个女孩儿家,一落魄,四海无家,不觉动了真的了。所以未从开,先说了一个“阿”字的发语词,接一个“老”字,意思要叫“老弟妇”,及至那“老”字,一想,使不得。无论此时我暂作尹其明不好称他“老弟妇,就便我依然作安学海,这等没没脑的称他声“老弟妇”,这姑娘也断不知因由,就连忙改,称了声“老太太”接着自己称名祝告,意思就要说“我安学海”,一想,更使不得。这一个真名来,今日的事章法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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