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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伤天害理预儿女英雄传机谋末(4/6)

得尊贵,不曾见过外面这些下事情,难上路走了许多日,今日才下店不成?不然,有个原故。他虽说走了几站,那华公都是跟着他,破正站走,赶尖站住,尖站没有个不冷清的,再说每到下店必是找个独门独院,即或在大面儿上,有那个撅老,这些闲杂人也到不了跟前。如今短了这等一个人,安公自然益发受累起来。这也算得“闻鼓鼙而思将士”了。

闲话休提。却说安公经了这番的糟扰,又是着急,又是生气,又是害臊,又是伤心,只有盼望两个骡夫早些找了褚一官来,自己好有个倚靠,有个商量。正在盼望,只听得外面踏踏踏踏的一阵牲蹄儿响,心里说是:“好了,骡夫回来了!”他可也没算计算计,此地到二十八棵红柳树有多远?一去一回得走多大工夫?骡夫究竟是步行去的、骑了牲去的?一概没。只听得个牲蹄儿响,便算定是骡夫回来了。忙忙的了房门儿,站在台阶儿底下等着。

只听得那牲蹄儿的声儿越走越近,一直的骑穿堂门来,看了看,才知不是骡夫。只见一个人骑着匹乌云盖雪的小黑驴儿,走到当院里,把扯手一拢,那牲站住,他就弃镫离鞍下来。这一下牲,正是正西面东,恰恰的合安公打了一个照面,公重新留神一看,原来是一个绝的轻年女。只见他生得两条翠的柳叶眉,一双秋无尘的杏;鼻如悬胆,似丹朱;莲脸生波,桃腮带靥;耳边厢带着两个红坠,越显得红白分明。正是不笑不说话,一笑两酒窝儿。说甚么洛神,还疑作散天女。只是他那艳如桃李之中,却又凛如霜雪。对了光儿,好一似照着了那秦宝镜一般,恍得人胆气生寒,光不定。公连忙退了两步,扭转房去,不觉得又回一看,见他上罩着一幅元青绉纱包,两个角儿搭在耳边,两个角儿一直的盖在脑后燕尾儿上;穿一件搭脚面长的佛青布衫儿,一封书儿的袖不卷,盖着两只手;脚下穿一双二蓝尖绣碎的弓鞋,那大小只好二寸有零不及三寸。

心里想:“我从来怕见生的妇女,一见就不觉得脸红。但是亲友本家家里我也见过许多的少年闺秀,从不曾见这等一个天人相貌!作怪的是,他怎么这样一副姿容成恁般一个打扮?不尴不尬,是个甚么原故呢?”一面想着,就转上了台阶儿,了屋,放下那半截蓝布帘儿来,着帘儿望外又看。

只见那女下了驴儿,把扯手搭在鞍的判官儿上,把手里的鞭望鞍桥儿里一。这个当儿,那跑堂儿的从外来。就往西房尽南正对着自己住的这间店房里让。

又听跑堂儿的接了牲,随即问了一声说:“这牲拉到槽上喂上罢?”那女说:“不用,你就给我拴在这窗儿底下。”

那跑堂的拴好了牲,回也一般的拿了脸、茶壶、香火来,放在桌儿上。那女说:“把茶留下,别的一概不用,要饭要,听我的信。我还等一个人。我不叫你,你不必来。”那跑堂儿的听一句应一句的,回向外边去了。

跑堂儿的走后,那女房去,先将门上的布帘儿的吊起来,然后把那张柳木圈椅挪到当门,就在椅儿上坐定。

他也不茶不烟,一言不发,呆呆的只向对面安公这间客房瞅着。安公在帘儿边被他看不过,自己倒躲开,在那把掌大的地下来回的走。走了一会,又到帘儿边望望,见那女还在那里目不转睛的向这边呆望。一连偷瞧了几次,都是如此。安公当下便有些狐疑起来,心里敁敠:“这女好生作怪!独自一人,没个男伴,没些行李,了店,又不是打尖,又不是投宿,呆呆的单向了我这间屋望着,是何原故?”想了半日,忽然想起说:“是了,这一定就是我嬷嬷爹说的那个给盗作线看路的甚么婊罢?他倘然要到我这屋里看起儿来,那可怎么好呢?”想到这里,心里就像小鹿儿一般突突的。又想了想说:“等我把门关上,难他还叫开门来不成?”说着,趷跶的一声把那扇单扇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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