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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伤天害理预儿女英雄传机谋末(3/6)

究竟找的着找不着那褚一官;那褚一官也不知究竟能来不能来。自己又不敢离开这屋,只急得他转磨儿的一般在屋里转。转了一会,想了想:“这等不是理,等我静一静儿罢。”随把个铺在炕沿上,盘坐好,闭上睛,把自己平日念过的文章,一篇篇的背诵起来。背到那得意的地方,只听他声朗诵的念是:“罔极之恩未报,而又徒留不肖肢,遗父母以半生莫殚之愁。百年之岁月几何?而忍吾亲有限之神,更消磨于生我劬劳之后!…”

正闭着睛背到这里,只觉得一个冰凉的东西在嘴上哧溜了一下,吓了一。连忙睁一看,只见一个人站在当地,太上贴着两块青缎膏药,打着一撒手儿大松的辫上穿着件月白棉绸小夹袄儿,上罩着件蓝布琵琶襟的单儿,儿外面系着条河南褡包,下边穿着条香洋布夹着双青缎,磕膝盖那里都麻了儿了,着桃红布里儿,右大旁拖着一大堆纯泥的白绉绸汗巾儿,脚下包脚面的鱼白布袜,一双大掖鱼鳞繖鞋,可是靸拉着。左手拿着的镜亮二尺多长的一烟袋,右手拿着一个火纸捻儿。只见他“噗”的一声着了火纸,就把那烟袋往嘴里给楞。公说:“我不吃烟。”那小说:“你老吃烟哪?”说着,就伸手在里掏紫竹烟袋来。公一看,原来是把那竹上钻了一个窟窿,就算了烟袋锅儿,这一儿不安嘴儿,那紫竹的竹儿都被众人的牙磨白了。公连忙说:“我也不吃烟,我就不会吃烟,我也没叫你装烟,想是你听错了。”那卖烟的一听这话,就知这位爷是个怯公哥儿,便低了去了。这公看他才去,就有人叫住,在房檐底下站着唿噜唿噜的了好几烟袋,把那烟从嘴里去,却从鼻来。卖烟的把那烟袋的忒儿喽喽的山响。那人一时吃完,也不知腰里掏了几个钱给他。这公才知这原来也是个生财大,暗暗的称奇。

不多一会,只听得外面嚷将起来。他嚷的是:“听书罢?听段儿罢?《罗成卖绒线儿》、《大破寿州城》、《宁武关》、《胡迪骂阎王》、《婆》、《小大儿骂他姥姥》。”公说:“这怎么个讲法?”跟着便听得弦声儿噔楞噔楞的弹着,走来。看了看,原来是一溜串儿瞎,前面一个拿着一担柴木弦,中间儿那个拿着个破八角鼓儿,后的那个上背着一个洋琴,手里打着一付扎板儿,噔咚扎咶的就奔了东房一带来。公也不理他,由他在窗儿底下闹去。好容易听他往北弹了去了,早有人在那接着叫住。

这个当儿,恰好那跑堂儿的提了开壶来沏茶,公便自己起来倒了一碗,放在桌上晾着。只倒茶的这个工夫儿,又来了两个人。公一看,竟认不透是两个甚么人:看去一个有二十来岁,一个有十来岁。前那一个打着个大长的辫,穿着件旧青绉绸宽袖夹袄,可是桃红袖;那一个梳着一个大歪抓髻,穿着件半截的月白洋布衫儿,还着件油脂模糊破破烂烂的天青缎绣三蓝儿的儿。底下都是四寸多长的一对金莲儿,脸上抹着一脸的和了泥的铅粉,嘴上周围一个黄嘴圈儿,——胭脂是早吃了去了。前那个抱着面琵琶。原来是两个大丫

一见,连忙说:“你们快去!”那两个人也不答言,不容分说的就坐下弹唱起来。公一躲躲在墙角落里,只听他唱的是甚么“青柳儿青,清晨早起丢了一枚针”公发急:“我不听这个。”那穿青的:“你不听这个,咱唱个好的。

我唱个《小两儿争被窝》你听。”公说:“我都不听。”只见他捂着琵琶直着脖:“一个曲儿你听了大半拉咧,不听咧?”公说:“不听了!”那丫说:“不听,不听给钱哪!”

此时只望他快些去,连忙拿一吊钱,掳了几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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