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满嘴北京官腔，并非本地音，说的是生意，但没讲得几句。

便了脚。他微一琢磨，已猜到了八九分，站起来，说：“店家，我今儿闹肚，不想吃喝啦，咱们回见。”曾铁鸥住他肩，笑：“大夫你不忙，咱们喝几杯再走。”石万嗔知脱不得，微微冷笑，便又坐下。

一会儿酒菜端了上来，曾铁鸥斟了一杯酒，：“大夫，我敬你一杯。”石万嗔：“好好！”举杯喝，：“我也敬各位一杯。”右手提着酒壶，左手摸索四人的酒杯，替每人斟上一杯，斟酒之时，指甲轻弹，在各人酒杯中弹上了毒药，手法便捷，却是谁也没瞧来。

可是他号称“毒手药王”，曾铁鸥虽然没见下毒，如何敢喝他所斟之酒，轻轻巧巧的，便将自己一杯酒和石万嗔面前的一杯酒换过了。

这一招谁都看得分明，便只石万嗔没法瞧见。

胡斐心中叹息：“你双已盲，还在下毒害人，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我又何必再手杀你？”

他站起来，付了店帐。只听曾铁鸥笑：“请啊，请啊，大家了这杯！”四名武官脸笑，手中什么也没有，一齐说：“杯！”只见石万嗔拿着他下了毒药的一杯酒，嘴角边一丝狡猾的微笑。胡斐知他料定这四名武官转便要毒发亡，是以兀自还在得意，见到石万嗔这般情状，心中忽生怜悯之，大踏步走了饭店。

数日之后，到了沧州乡下父母的坟地。当他幼时，每隔几年，平四叔便带他前来扫墓。三年前他又曾来过一次。每次到这地方，他总要在父母墓前呆呆坐上几天，想着各各样的事情：如果爹爹妈妈这时还活着……如果他们瞧见我长得这么大了……如果爹爹见我这么使刀，不知会说什么……。

这日他来到墓地时，天已经向晚，远远瞧见一个穿淡蓝衫的女人，一动不动的站在他父母墓旁。这块墓地中没别的坟墓“难这女竟是我父母的相识？”

他心中大奇，慢慢走近，只见那女是个相貌极的中年妇人，一张瓜脸儿，秀丽众，只是脸过于苍白，白得没半血。她见胡斐走来，也是微讶异，抬起了瞧着他。

这时胡斐离北京已远，途中不遇追骑，已不再乔装，回复了本来面目，但风尘仆仆，满都是泥灰。那女见是个不相识的少年，也不在意，转过了去。

这么一转，胡斐却认她来——她是当年跟着田归农私奔的苗人凤之妻。当年在商家堡，苗人凤的女儿大叫“妈妈”，张开了双臂要她抱，她却起心，转过了去。她的相貌胡斐已记不起了。但这么狠心一转，他永远都忘不了。

他忍不住冷冷地：“苗夫人，你独个儿在这里什么？”

她陡然听到“苗夫人”三字，全一震，慢慢回过来，脸更加白了，颤声：“你……你怎知我……”说了这几个字，缓缓低下了，下面的话再也说不来了。

胡斐：“我世三天，父母便长眠于地下，终不知父母之，但比起你的女儿来，我还是快活得多。那天商家堡中，你着心不肯抱女儿一抱……不错，我比你的女儿是快活得多了。”

苗夫人南兰摇摇倒，：“你……你是谁？”

胡斐指着坟墓，说：“我是到这里来叫一声‘爹爹，妈妈！’只因他们死了，这才不答我，这才不抱我。”南兰：“你是胡大侠胡一刀……的……的令郎？”胡斐：“不错，我姓胡名斐。我见过金面佛苗大侠，也见过他的女儿。”南兰低声：“他们……他们很好吧？”

胡斐斩钉截铁地：“不好！”南兰走上一步，：“他们怎么啦？胡相公，求求你，求你跟我说。”胡斐：“苗大侠为人所害，瞎了双目。苗姑娘孤苦伶仃，没妈妈照顾。”南兰惊：“他……他武功盖世，怎能……”

胡斐大怒，厉声：“在我面前，你何必假惺惺装模作样？

田归农行此毒计，难不是于你的谋？此若不是我父母的坟墓所在，我一刀便将你杀了。你快快走开吧！”

南兰颤声：“我……我确是不知。胡相公，这时候他已好了吗？”

胡斐见她脸极是诚恳，不似作伪，但想这女杨、凉薄，什么样都装得，不愿跟她多说，哼了一声，转便走。南兰喃喃的：“他……他竟被人瞎了睛，兰儿，我苦命的兰儿……”突然间翻摔倒，了过去。

胡斐听得声响，回一看，倒吃了一惊，微一踌躇，过去一探她鼻息，竟是真的气厥，脉息微弱，越越慢，若是不加施救，立即便要亡。他万不料到这个无情无义的女竟会如此，当下她的人中，在她胁下推拿。

过了良久，南兰才悠悠醒转，低声：“胡相公，我死不足惜，只求你告我实情，他和我兰儿到底怎样了？”胡斐：“难你还关怀他们？”

南兰：“说来你定然不信。但这几年来，我日日夜夜，想着的便是这两个人。我自知已不久人世，只盼能再见他们一面，可是我哪里又有面目再去见他父女？今日我到这里来，因为苗大哥当年和我成婚不久，便带着我到这里，来祭奠令尊令堂，苗大哥说他一生之中，便只佩服胡大侠夫妇两人。当年在这墓前，他跟我说了许多话……”

胡斐见她情辞真挚，确非虚假，他人虽豪，心却，便：“好，我便跟你说一说苗大侠父女的近状。”于是将苗人凤如何双目中毒、如何力败敌等情简略说了，只是自己如何从旁援手，却轻轻一言带过。南兰絮絮询问苗人凤和苗若兰父女的起居饮，对苗若兰相貌如何、喜什么等等，问得更是仔细。但胡斐在苗家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对这个小姑娘的情状，却是说不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