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地嘱咐的话，你一张嘴，便了。”紫电笑骂：“烂的坏蹄，得了便宜还使乖，我这话也没说错，这样，才显得娘敬重相公哩！

横竖我没白下这一跪，有你的便有我的。”齐寡妇笑叱：“相公面前，休得无礼！”飞虹忍着笑说：“娘！里屋布置好了，请相公去喝酒吧！”齐寡妇向杨展说：“山居气候稍差，虽届夏令，一到夜，便觉山风峭，宛似秋，相公上穿得单薄，我们到里屋喝几杯自酿的桂莲白去，刚才在大厅上，相公只顾和他们谈话，也没有好好儿吃喝。此刻找补一。”

里屋情形大异，屋也比外室邃，珠灯璀璨，异香醉人，一派锦绣辉煌之象，靠里垂下落地杏黄透风珠丝幔，幔后烛光闪烁，隐约可以看雕床罗帐，角枕锦衾，原来纵两开间的屋，中间用丝幔隔开，分成前后两，前中心一张紫檀圆心小和合桌，左右两个锦墩，分坐着杨展和齐寡妇，桌上十锦格的大攒盒，装着各致肴果，齐寡妇亲自提着錾金鸳鸯壶，替杨展斟酒，飞虹紫电并没在跟前，似乎有步骤的故意避开，好让两人商量机密大事，而且听得两人悄悄退时，轻轻把外屋的门拽上了，杨展觉得这局面有尴尬，心里有怦怦然，可是暗地留神对面殷情劝酒的齐寡妇，虽然满面风，却是落落大方，谈吐从容，别无可异之，心里又暗暗惭愧，人家从前是闺阁千金，又是总兵命妇，怎能和铁琵琶三姑娘一女相比，何况她是机智绝人，威振江湖的女杰，举动当然和普通女不同，男女礼防，定然视为庸俗小节，否则也不会雄踞塔儿冈，指挥一般绿林人了，万想不到为了虞二麻，是非之境，事情逐步变幻，像梦一般，会在这盗窟幽秘之地，和这位巾帼英雌宵对酌，款款谈，真是想不到的奇缘，他自己一想到这是奇缘，心又未免了几。

他暗地里自疑自解似忧似喜当，脸上神，不免跟着心里有变化，这变化，却逃不过齐寡妇一对明察秋毫的秋波，明眸注，梨涡上不断漾起一阵阵的媚笑。杨展明知她笑有因，心里一发惶惶然，连举动上也有不自然了。不料她微微笑：“杨相公在厅梁上留下的‘英雄肝胆，儿女心’八个字，我不但佩服，而且喜。因为这八个字，暗合我的心思，相公留下这八个字，是不是和我心思一般，我不敢说，我却认为这八个字，正是我和相公萍奇缘的无上纪念，而且最贴切没有了…”杨展听得吃了一惊，自己刚想着奇缘两字，万不料她竟从嘴里说了来，而且大有开门见山之势，她如果把这八个字，另起炉灶，反面文章来，来个对客挥毫，切题切景，如何是好，在这局面之下，便是叫柳下惠鲁男来，也受不住，看情形，今晚有劫数难逃。正在想非非，忽听对面格的一笑，一抬，又和脉脉情，款款汪的剪双瞳，重重碰了一下，立时觉得遍发，心旌摇摇，连耳都有烘烘的。忙把面前一杯莲白，举起来啜了一，好像借这杯酒，可以掩饰一切似的，再也不敢向她脸上瞧了。可是观鼻，观心，通没用，对面银铃般的音，句句耳：“相公！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红萼平时视一般男粪土一般，在内宅供奔走的，都是女，塔儿冈并非缙绅阀阅之家，可是内外男女之防，胜似阀间门第，不料和相公萍相逢，不由我不起慕之念，但也止于慕而已！”说到这儿，竞悠悠一声长叹，这声长叹，叹得杨展噤若寒蝉，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一叹以后，半晌，才凄然说：“世上最可贵的，是一个‘情’字，惟不滥用情的人，才是真真懂得情的人，此刻我们两情相契，宵相对，此情此景，谁能谴此，但是我红萼是绿林之英雌，非奔之妇，使君且有妇，妾是未亡人，南北遥阻，相逢何日，何必添此一层绮障，相公，只要你心上，常常有一天涯知己，红萼其人，妾愿已足，并无他求！”

杨展听得回气，黯然魂销，忍不住抬起，却见她玉容惨淡，泪光溶溶，正掏一方香巾，在那儿拭泪，一副凄怆可怜之，令人再也忍受不住，脱喊一声。“夫人…”可是下面竟没法接下话去。不料齐寡妇嗔：“谁是夫人！夫人于你何关，你只记住红萼三字好了！”杨展低低喊：“红姊！我难过极了…无奈我…辜负情，永铭肺腑，相知在心，千里无隔，希望…”刚想说下去，齐寡妇玉手一挥，说是：“不必说了，古人说得好，‘相见争如不见，’一不错，此刻纵有千言万语，亦无非多添一日后的无穷相思罢了！”

杨展被她用话一拦，话里又那么柔百折，蚀骨销魂，越发浑不得劲儿，两直直的，面上红红的，心里迷糊糊的，一个，好像在云端里飘浮，没有着力的地方，肚里好像有许多话，嘴上却一个字说不来。忽又听她颤颤的发话：“相公！你还有一事不明白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