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将军先士卒，第一个落在城上。黑暗之中依稀可见他那阵青阵红的面容上浮现的凜冽杀气，八重转神功已运至巅峰，发惊天一击，正击在一位匆匆迎上的叛军将领的，甲破碎之声淹没了中的惨叫，那位将领被击飞数丈，如断线风筝般直落城下。

许惊弦与诸位战士随明将军之后杀到。没有发起冲锋的号角、没有迎风飘扬的旌旗、没有激励斗志的锣鼓、没有震天动地的喊杀，只有伴随着兵刃碰撞的铿锵声、羽箭破空的嘶鸣声、骨碎裂的闷哑声、濒临死亡的惨呼声…这一场敌后的奇袭之战已拉开了序幕。

许惊弦随明将军落在城墙上，他所接到的任务是对付城瞭望塔上的两名守卫，刚冲塔中，两雪亮的刀光一左一右劈而至。这两名守卫负责夜间巡查，人不卸甲，刀不离手，所以虽事起仓猝，亦有反抗余地。

如今许惊弦武功已臻一境界，这两刀当然伤不了他，他微微一缩，避开利刃，手腕轻抬，显锋剑已然鞘，霎时梦幻般的七彩剑芒映照塔中，犹如暗夜中乍放光焰。他施一招义父许漠洋所传啸天剑法中的“石成金”，剑至中途分四式变化，吞吐不定的剑芒分别向两名守卫的面门与间。

就在剑锋的刹那，望着两名守卫混杂着惊惧与绝望的面孔，许惊弦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德言临死前那满面鲜血的狰狞之态，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楚天涯在峨眉金上说的那句话：“为了杀死师父的仇人，我先杀了另外十六个人…”泰亲王算不上是他的仇人，而这两名守卫更是素昧平生…

完全是一下意识的反应，许惊弦随意转，堪堪及的剑尖蓦然斜挑，由两名守卫的脸颊边过，剑柄趁势重重撞在他们的面门上。

左首的那名守卫闷哼一声，当即昏厥过去，另一位守卫弃去手中战刀捂着血的鼻踉跄而退，齿不清地惊叫：“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许惊弦冷冷：“明将军亲率大军攻城，想活命就投降吧。”来的不过是五百死士，但他当然不会军情。

“明将军…”那名守卫愕然，被击歪的盔下一张年轻而惶惑的面容，瞧起来不过二十的年纪。

许惊弦虽为自己的妇人之仁稍觉不安，但看到面前亦只不过是一个大不了自己几岁的少年，又稍觉释然。

“我…决不投降！”少年大概牙齿也被击碎了几颗，混地叫着，转捡起丢弃的战刀，再度冲了上来。但他中的神并未逃过许惊弦的观察，那是一明知必死的挣扎，为了不苟且偷安，为了军人的尊严。

许惊弦心轻叹，或许对方的武功不值一提，但这份泯不畏死的勇决依然打动了他。他冲前半步一拳击飞少年的战刀，剑柄下沉封住对方的，低声：“君报仇十年不晚，有机会就逃吧。”那少年倒地，许惊弦弃之不顾，转离开暸望塔与其余战士会合。

他封的力并不重，只能令对方半个时辰内失去战力，料想等那少年自解后大局已定，或许就失却了拼死一搏的念，倒可趁逃脱。

许惊弦回到城墙上，四周已是一片血海，死去的士兵们就像被丢弃的玩偶，残肢断首随可见，喊杀声震耳聋，重的血腥气冲鼻端，令人烦闷呕。他虽从军近两月，但侦骑营与敌军只有小规模的接，加亲卫营后，只需护御明将军的安全，更无机会上战场与敌对战，直到此刻才真正会到战争的残酷。或许童年时候他曾幻想过一名冲敌军、斩敌将首级的英雄，但这一刻，却只想远离这人间的屠场。

战场上哪容许惊弦多想，几名敌军已冲了过来，他只是避开对方的袭击，或用显锋剑锷击昏对方，或中敌人，并不痛下杀手。但一名被他中的敌人尚未倒地，已被另一名摘星昔战士一刀劈中，四溅的血令他恻然而无奈。尽明知多杀一个敌人就可以护得一名战友的安全，可面对着这些原本无冤无仇的敌人，他却本狠不下心来。

或是应到周围弥漫的杀气，显锋剑在许惊弦手里隐隐颤动着，又发低低的龙之声，似乎迫不及待地要斩下敌人的颅祭剑。他望着显锋剑，忽就庆幸不曾让鲜血沾上这清亮如镜的剑锋，心里暗暗下定决心：除了那几个不共天的仇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自己决不要再杀人！

自朝廷大军与叛军开战以来已近两月，虽然叛军接连失利，但萤惑城远离战场数百里，暂无近忧，士卒们惯于安逸，平日虽有练，亦只是走走过场，本不曾用心。怎想到明将军兵行险着，只率领五百兵穿越重重防线，直敌后突施暗袭。猝不及防之下，有些荧惑城守军甚至连战刀都不及鞘，就已糊里糊涂地首异。

荧惑城的士卒多是泰亲王由京师带来的亲兵，大分都是些想攀附权贵的纨绔弟，平日养尊优，在京师时凭着主的威势自认人一等，只知吃喝嫖赌，欺压百姓。虽亦有从御林军中选而的士兵，但三年前京师政变后逃至乌槎国，寄人篱下，惶惶不可终日，战斗力无形中锐减。虽说荧惑城守军足有二千余众，兵力大占优势，但黑暗中本不知来了多少敌人，一时阵脚大，每个人只顾保全命，或弃兵甲而逃，或自相残杀，全然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