谱时，忽见一枯唐的手指伸到图上，写：“只学一图，学完再换。”段誉心念一动，知是枯荣大师指，回过来，向他微微一笑，示意致谢。

这一看之下，他笑容登时僵住，原来前所现的那张面容奇特之极，左边的一半脸红，光，有如婴儿，右边的一半却如枯骨，除了一张焦黄的面之外全无肌，骨突了来，宛然便是半个骷髅骨。他一惊之下，立时转过了，一颗心怦怦，明知这是枯荣大师修习枯荣禅功所致，但这张半枯半荣的脸孔，实在太过吓人，一时无论如何不能定下心来。

只见枯荣大师的指又在帛上写：“良机莫失，凝神观剑。自观自学，不违祖训。”

段誉心下明白：“枯荣太师伯先前对我伯父言，六脉神剑不传段氏俗家弟，是以我伯父须得剃度之后，方蒙传授。但他写‘自观自学，不违祖训’，想来祖宗遗训之中，却不禁段氏俗家弟无师自学。太师伯吩咐我‘良机莫失，凝神观剑’，自然是盼我自观自学了。”当即了，仔细观看伯父‘关冲剑法’，大致看明白后，依次再看少冲、商两路剑法。凡人五指之中，无名指最为笨拙，指则最是灵活，因此关冲剑以拙滞古朴取胜，商剑法却巧妙活泼，难以捉摸。少冲剑法与少泽剑法同以小指运使，但一为右手小指，一为左手小指，剑法上便也有工、拙、捷、缓之分。但‘拙’并非不佳，‘缓’也并不减少威力，只是奇正有别而已。

段誉本来只一念好奇，从碧烟的来去之中，对照图谱上线路，不过像猜灯迷一般推详一番，既得枯荣大师指示嘱咐，这才专心一致的看了起来。到得这三路剑法大致看明，本参与本观的剑法已是第二遍再使。段誉不必再参照图谱，观碧烟，与心中所记剑法一一印证，便觉图上线路是死的，而碧烟来去，变化无穷，比之图谱上所绘可丰富繁复得多了。

再观看一会，本因、本相、和保定帝三人的剑法也已使完。本相小指一弹，使一招‘分拂柳’，已是这咯剑招的第二次使。鸠智微微了，跟着本因和保定帝的剑招也不得不从旧招中更求变化。突然之间，只听得鸠智前嗤嗤声响，‘火焰刀’威势大盛，将五人剑招上的内力都将回来。

原来鸠智初时只取守势，要看尽了闪脉神剑的招数，再行反击，这一自守转攻，五条碧烟回旋飞舞，灵动无比。那第六条碧烟却仍然停在枯荣大师后三尺之，稳稳不动。枯荣大师有心要看透他的底细，瞧他五攻一停，能支持到多少时候，因此始终不手攻击。果然鸠智要长久稳住这第六碧烟，耗损内力颇多，终于这碧烟也一寸一寸的向枯荣大师后脑移近。

段誉惊：“太师伯，碧烟攻过来了。”枯荣了，展开‘少商剑’图谱，放在段誉面前。段誉见这路少商剑的剑法便如是一幅泼墨山相似，纵横倚斜，寥寥数笔，却是剑路雄劲，颇有石破天惊、风雨大至之势。段誉看剑谱，心中记挂着枯荣后脑的那碧烟，一加间，只见碧烟离他后脑已不过三四寸远。惊叫：“小心！”

枯荣大师反过手来，双手拇指同时捺，嗤嗤两声急响，分鸠智右左肩。他竟不挡敌人来侵，另遣两路厅失急袭反攻。他料得鸠智的火焰刀内力上蓄势缓，真要伤到自己，尚有片刻，倘若后发先至，当可打个措手不及。

鸠智思虑周详，早有一路掌力伏在前，但他料到的只是一着攻势凌厉的少商剑，却没料到枯荣大师双剑齐，分袭两。鸠智手掌扬，挡住了刺向自己右而来的一剑，跟着右足一，向后急而，但他退得再快，总不及剑气来如电闪，一声轻响过去，肩僧衣已破，迸鲜血。枯荣双指回转，剑气缩了回来，六藏香齐腰折断。本因、保定帝等也各收指停剑。各人久战无功，早在暗暗担忧，这时方才放心。

鸠智跨步走室内，微笑：“枯荣大师的禅功非同小可，小僧甚是佩服。那六脉神剑嘛，果然只是徒虚名而已。”本因方丈：“如何徒虚名，倒要领教。”鸠智：“当年慕容先生所钦仰的，是六脉神剑的剑法，并不是六脉神剑的剑阵。天龙寺这座剑阵固然威力甚大，但充其量，也只和少林寺的罗汉剑阵、昆仑派的混沌剑阵不相伯仲而已，似乎算不得是天下无双的剑法。”他说这是‘剑阵’而非‘剑法’，是指摘对方六人一齐动手，排下阵势，并不是一个人使动六脉神剑，便如他使火焰刀一般。

本因方丈觉得他所说确然有理，无话可驳。本参却冷笑：“剑法也罢，剑阵也罢，适才比刀论剑，是明王赢了，还是我们天龙寺赢了？”

鸠智不答，闭目默念，过得一盏茶时分，睁开来，说：“第一仗贵寺稍占上风，第二仗小僧似乎已有胜算。”本因一惊，问：“明王还要比拚第二仗？”鸠智：“大丈夫言而有信。小僧既已答允了慕容易先生，岂能畏难而退？”本因：“然则明王如何已有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