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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礼佛妙峰投崖尽愚孝停鞭jing(4/10)

项乐的僧了。

送丧的人很多,都是些贵官、显宦,京城中的名公、阔差官,灵柩前面步行的两位孝又都是知府,更为人所称赞。在灵柩的后面就是送丧的女眷,都坐着骡车,一共三十多辆,鱼贯着走,前面的几辆都蒙着素白的车围,其中有一辆就是姑龙乘坐的。这支大丧的队伍直占满了一条大街,前面的开锣已走了德胜门,后边的灵柩跟玉龙的白车才慢慢地离开大门不远。

路两旁已是人山人海,看闹的万攒动,比上次这里的小阁时可又闹得多了,因为那时玉龙还没有如今这么大的名气,如今真有由十里地之外赶到这儿来看闹的,大家想看一看的还是玉龙。然而玉龙只是在走大门之时,一手掩面,一手被绣香搀扶,只是神龙似地一闪,便车里去了。给人的印象只是她那雪白的纤纤俏影,她那绝世的容貌,众人却没有福。然而大家却仍蠕动地跟着.有的人还担心今天再一条莽汉来,再拿弩箭白车,可是直到了德胜门外广缘寺,一路上幸是平静无事。

这广缘寺的面积颇大,是一有名的禅林。但在其东,土阜隆然,上有枣树丛生,鸦群飞噪,那就是辽金的城垣遗迹,俗名为土城。去岁刘泰保、蔡湘妹初会碧狐狸,玉龙镖伤蔡九,便是在这里,这里是他们昔日的战场,是玉龙初锋芒,惹下后来的争斗、纠纷、苦难的所在。玉龙在庙前下车之时,一就望见了此,不禁慨万端,的雄心便又自心底翻起,心想:我真就这样一辈了吗?

玉太太之灵柩停在庙中的西庑,当日又设祭开吊,诵经烧纸。直到傍晚之时,人才渐渐地散去,庙中才恢复了平日寂静。只留下玉大少爷宝恩在庙中住着守灵,其余的人全都趁着天还未黑,赶坐车城回宅。在路过土城之时,玉龙扒着车窗向外看了一,只见彩霞如血,晚风如刀,噪的群鸦,似江湖上的那些小盗、草寇,乌合之众。秋风起来沙尘,着一望无边的秋禾,又令她想起遥远的大漠和草原。牧羊人在何着芦笛,悲凉凄楚,如豪士之悲歌,她心中又不禁一阵酸楚。

龙姑本来已不是玉宅的人了,回到玉宅后。她应当至多在这儿再住一天,或是当日就坐着车回鲁宅去。但她不但不回去.连跟她来的鲁宅的一个仆妇、一个丫鬟,也让她全都给遣走了。她就在娘家住着,只让绣香服侍她。她除了有时看看侄女蕙的伤势,以她私存的刀创药,亲自给蕙医伤,就不再什么别的事,连跟她的大嫂二嫂谈话都很少。因为丧事才过,父亲已然辞官,两位兄长又都丁忧家居,所以对外也没有什么应酬,大门也终日掩闭。宅院,很是岑寂萧条,外面什么事她也不知。鲁宅除了仆妇还时来看看,鲁太太、鲁君佩是绝对不来了,仿佛两家的亲戚已无形断绝。

秋雨连秋风,严霜降过之后便落了大雪,气候一天比一天寒冷。廊下的百余株,什么时开的,什么时谢的,也无人经意。玉龙不但多日未读书,连武艺她也不练习了。有一天钱妈给抱了一只猫来,这猫一的黄,大圆的睛,长尾,对着太光抚摸的上就像是冒火星儿,真跟个小老虎一般。钱妈原是为给姑解闷,绣香也很喜,说是比雪虎还好,但玉龙却连瞧也不瞧,摆手说:

“快抱去!快抱走吧!我这屋里不要!”

龙现在每日上穿着青素的衣裳,粉也不、素也不。从清早绣香给她梳过了,她就坐在一把铺着厚棉垫的红木椅上,前摆着一个黄铜镂儿的炭盆,用木架支着,旁边是一竹篓儿木炭。她就拿着带链的铜筷箸,夹了炭往盆里续,拨拨火,扇扇火,有时还把几块炭搭成个小房似的,为叫火燃烧得更旺。她有时就拿铜筷箸在灰上划,仿佛是写字似的,写着写着就许泪痛哭。有时她又吧的一声将铜筷箸飞了去,正正在床隔扇的牡丹心上,绣香还得给她把筷箸捡回来,得绣香也是一阵阵着急,一阵阵害怕。玉龙就这么天天过活着,饭蔬茶都得送到她前她才吃,不送她也不要,而且饮方面也不像早先那么挑剔了,衣服鞋袜虽仍要净,但不再讲究。

到了冬月,新年已近,蕙姑娘的伤已然好了,这天仆妇林妈就抱着她.絮拉着蕙四岁的弟弟刚儿来了。絮没敢屋来,林妈就说:

“大叫我抱蕙小来看姑娘!”刚儿也揪着玉龙的衣襟问说:

“姑姑。你在屋里净吗?跟我去抬棺材玩,好不好?”玉龙便惨然地一笑,很亲地拉着侄的手。

突然蕙又问说:“龙姑姑,那一回我们住在庙里下雨闹贼,您那时怎么穿着那样一件衣裳呀?伤了我的那个女贼,您把她捉住了没有啊?”

龙听了,面突又一变。绣香赶个绣的荷包来给蕙玩,才算把话岔开。可是那刚儿又混混脑地扒在椅上站着,大声嚷嚷说:“我要学龙姑姑上房,我也会使飞镖!”绣香又赶抱他下来,仆妇林妈吓得赶就领着他们走了。玉龙直着发了半天怔,然后便长叹一声。

又过了些日,就到了岁暮,去年此时,正是玉龙与刘泰保斗得正厉害的时候。其实那时她就已然想到应以家门的名誉为重,自己的份要,不可给母亲添病,令父亲着急,就已然决定洗心革面,销声匿迹.但不料那时罗小虎又来了!她现在想起罗小虎来,已不再是气愤,而是一悲哀,她忘不了罗小虎的情,更不能不佩服罗小虎的胆气。她时时忆起在草原、沙漠、古庙的温情,和他那舍仗义、持刀焚契、快而谈、慷慨而去的事情,并牵挂着他的下落。

但是每当她想念起罗小虎时,她的耳旁却又总会响起母亲垂殁时的嘱咐:

“明白的孩呀!你须以咱家的门第为重呀!”母亲的意思就是叫女儿不要再去接近那大盗罗小虎,而改嫁大盗更是忤逆、狂谬的幻想,然而她又无法将那大盗的影由自己的脑中剔去,闺锁不住她一颗驰放的心,冷泪灭不了她重燃的情,炭盆里的灰烬也埋不住她的长恨。

斯时,父亲玉大人的病势又重。玉大人在病床上还愤怒地骂人,别的人他都不骂,他只骂云雁,仿佛那个云雁跟他家有不共天之仇似的。其实只有几个在新疆住过的仆人,知云雁就是那个风雅文弱、有儿胡、走路迈方步、说话撰文的老师,别人全不知他在骂谁。老师早就死在且末城了,就说他娶过一个碧狐狸,是个女贼,可是与他也没有多大相呀?然而玉大人就是骂上他啦,一天至少要骂十遍,并且誓与女儿不再相见。仆人们都瞒着他,只说:

“姑早就回婆家去了!”

龙却对她父亲的病十分关心.并因此十分悲伤和愧恨,她想:母亲是因我而死的,我可不能叫父亲也因我而死。但她自己不通医书,又不能亲为父亲诊病,煎药都另有房的仆妇们负责,她想要割疗疾都不能够。良心的责罚,使她在百般无计之下,‘只有依赖神明。玉龙便开始动起笔墨,每天写一篇金刚经。她并且许下心愿,如果神佑老父病愈,明年四月,自己要到金妙山去香朝,舍崖。

在凄凉情景之中就把新年过了,玉大人的病势益形危殆,玉龙便定于十五灯节的那一天,赴东岳庙烧香为父亲求寿。才过了初十,忽然鲁宅托了一位亲戚来见玉大少爷,话虽未说明,可是意思已然表来,那人说:

“两家的亲戚既然走到了这个地步,鲁家少爷的病也不见好,这里的姑又不回那里去了,两下这样分离着也不像话,而且又容易招外面的许多闲言闲语。假若这里的姑是拿定主意不再回婆家了,那就不如打断了关系,鲁家把嫁妆退回,这里把定礼拿,那么,也不能算是鲁家把少休回去,以后新亲虽断,老亲的关系可还仍在,依旧常来往着。”

玉大少爷立时就认为这件事情办不到,鲁家虽然不在乎,休了媳妇,免去了若麻烦,并且鲁君佩的病倘若好了一些。他仍然能娶名门之女,可是玉家的脸面太难看,家中有被退之女,于弟们的前程都有妨碍,所以便向来人答应设法劝妹妹回婆家去就是。鲁家拜托的这个人走后,玉宅的大少爷、二少爷就互相商量,当然两位少也参加了讨论,结果就决定由两位少去向小姑劝解。

龙对于大家劝她回婆家的事并不反对,她只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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