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那气，她没想到她的女儿，一位千金小，会上一个大盗。现在罗小虎还是千万别在京里面，许多大官都要派人拿他，要给玉、鲁两家气。还有，那陪房过去的丫絮，现在病也好了，也能说话了，现在里院服侍蕙小的伤病，她可还是不敢见玉龙，那天在房里玉龙是怎么用把她倒的，玉龙是怎么走的，她也一句不肯说。

“你没看吗？今天来的这些女客，谁又敢跟玉龙接近？大家一半是怕她.一半是不满意她、瞧不起她，将来她那两个哥哥一丁忧，她爸爸再一死，我看就没有人再跟她家来往了。婆家虽然没休了她，她可也没脸再去住了，我倒看着她怪可怜的!早先她才到北京的时候，那时多风光呀!多少人羡慕她、妒忌她呀!现在别人可都称了心啦!”正说着，有别的女客走过来，邱少就立时止住了话，杨丽芳便又过去伺候她婆母。

男客女宾，老老少少来得更多，经声乐一阵比一阵嘈杂，亲眷们的哭声愈惨。晚间“送圣”，又到外面去焚烧了大批的纸扎楼库。有人见玉龙始终是在那儿坐着，整整的一天，她对任何人，连半句话都没有说。天黑了，除了至亲，其余宾客都已散去，各自回宅。二更以后，家属辞灵，哭声齐起。姑玉龙跪在灵前，哭得连断了两次气，都是被人着了草纸熏救，才活过来，但是，她仍然是半句话也不。

夜.玉龙便回到了她早先的闺阁之内寝居。看着这屋的后窗，和那早先曾藏过宝剑、夜行衣、九华全书的木榻，她就觉得一阵阵的心痛。床的隔扇心上，裱贴着的字画犹存，被银烛照着，字是笔力遒劲.画是清远秀丽，

“意云轩主人”的图章，朱如新“意”即是“忆”.

“云”就是“半天云”，这只有她自己知。那半天云蹂躏了她的青，扰了她闺中安宁的生活，破坏了她家的天之乐，但是那雄壮、伟岸、暴，激昂慷慨，亦复缠绵有情的“云”，又使她绝忘不了，她不由伏在枕边，又呜呜地痛哭起来。

玉太太临殁之时，曾嘱咐过玉龙说：

“孩呀!早先的事全都不怪你，是怪我教不严，你须以咱家的门第为重呀!”玉龙从那时起，泪就没有停，到如今已然整整九天了。这九天之内她就没有怎么吃饭，也没有怎么说话，谁劝她也不行。

这时有仆妇钱妈在旁伺候，钱妈是侍候玉太太的旧仆，向来极得亲信。见玉龙这时又哭得厉害，钱妈在旁也忍不住泪，真怕姑会因此哭死了，遂就走近床前，婉言劝解说：

“姑你就免忧吧!咱家的太太一定是到西天成佛祖去啦!你要是好好的，往开去想，太太在西天如来我佛的座前听着经，也就安心了，不然太太可是不能瞑目，魂灵也得永远惦记着家里。你是个知书识字的人，难你还不晓得这儿理吗？”

钱妈的这一话，连她自己都听熟了，她已向姑说了不止一遍。但玉龙从未听去过，无论什么人用话来劝.也是宽解不了她那蹙碎的心弦。钱妈在旁是着急，依然絮絮不断地劝说着。

忽然屋门一响，帘一掀，来了一个穿白孝衣梳着长辫的女。钱妈见绣香来了，她就叹着气说：

“绣香姑娘，你看看咱们的姑，要是这样哭下去，不就哭坏了吗？你是走了这些日才回来，你是不知呀。咳!我在这宅里伺候了二十多年，由北京伺候到新疆，由新疆又伺候着回来，真没想到一年之内，这大宅门会成了这样，叫咱们当下人的瞧着也伤心呀!”

绣香却暗中摆了摆手，说：

“你别着急!这样是越劝越不行。小的脾气你不知，你先歇着去吧，让我来劝劝，也许行!”钱妈泪，又说：

“早先你就不该走!你要是陪房过去，后来也许就没有那些事儿!，，绣香赶又摆手，悄声说：“别再提这些话了!快去吧!”便连推带劝，叫钱妈了屋。她随手将屋门关严.上了关，然后便慢慢地回到里屋。

屋中的素烛光焰惨黯，灯已结得很长，她故意不去剪，就走到床前，轻轻地拍了玉龙一下，说：

“小!咱们在外边遇见了多少灾难，全都闯过来了!现在太太虽说归西去啦，可是你还年轻，以后你在娘家就在娘家，在婆家就在婆家，若都不，我还跟着你外，你不是想往衡山去吗？”

玉龙听来劝她的是绣香.她就翻了翻，瞪着两只又红又的睛向四下看了看，蓦然她就坐起来，低声说：

“我正要问你呢!你在祝家住着好，我又不是没给你留下钱，你跟祝家的人又都熟和。若是你不愿意在那儿住，也应当回桃峪你自己的家里去，何必回来给我丢这个人？你以为别人不知你是跟我走的吗？恐怕现在连钱妈她们全都知了!”她又瞪着悄声问：

“我的那只首饰匣你带回来了没有？现在你搁在哪儿啦？搁的地方稳妥吗？”

绣香的脸上立时现来惊慌的神，泪就簌簌地了下来，她嚅嚅地说：

“我就是为这件事儿，才赶回来的，要不然没有小的话，我也绝不敢离开祝家，现在我还得在那儿住着呢!自你走后，祝大哥他们还是天天找雪虎，可是怎么找也找不着!”

玉龙叹气说：“一只猫，丢了也就丢了，现在我也不想要啦!就是那只首饰匣，难你没带回来吗？现在还在祝家的炕里搁着吗？”

绣香说：“我带回来啦!可是，初三的那一天，柳河村的祝家去了一个人，就是跟你比过剑的那个有三绺黑胡的人。”

玉龙一听，立时变了，急忙问：“哪一个？是李慕白吗？”

绣香说：

“是!他自己说是姓李。那人倒是还和气，他去了就找我，说是没有别的事，就是跟我要什么九华全书。我说我不知，我们小走后就留下了衣服跟被褥，没有留下别的东西。他也没有怎么麻烦，就走了，我就没在意。晚上祝二嫂跟招弟请我到她们屋里去斗纸牌，我离开屋的时候，还把屋门锁得很严…”玉龙听到这里，就把床连捶了两下，

“咳咳”地急叹了几气。

绣香又接着说：

“回屋之后。因为门锁没什么病.我就没介意。那首饰匣不是你教我常拿来看吗？我想一定还在炕里，绝没有错。我就把屋门得很严，还有招弟陪着我睡。我因为心里挂念着你，那一夜还没怎么合…”

玉龙更发急说：“你就快说吧!是匣里的书丢了不是？”

绣香啜泣着说：

“在那个时候，首饰匣早就丢了!第二天一清早，姓李的又到祝家去拍门，他就拿着您的那首饰匣，可是已然给启开了。他说昨天他把首饰匣取去了，但匣里的首饰他一儿也没动，以后若发现短少了，他还可以赔，可是匣里有几本书，那本来是他的，他已收回去了。又听他说，小您已经回到了北京，又在鲁家当了少了，别的话都没说.他就走了。

“祝大哥祝二哥本来要揪住他不依，可是我们怕他有儿来历，又因为知他的本领大，就没敢惹他。后来祝老儿觉着我在他家里住长了不合适，就劝我回来。我也想，得把书给人拿了去的事情告诉你，我就叫祝老儿雇了车把我送回来啦!祝老现在还在邱府没走，他也是想见见您，代代在他家丢了东西的事。

“昨儿我在邱府，就见那李慕白去找邱小侯爷去了，像位贵客似的。大概依着邱小侯爷，还不叫我回这宅里，说是怕再什么麻烦。邱少又嘱咐我，那丢书的事儿，只要您不问，就暂且别提。可是我想，小您虽然因为太太死了，也顾不得这件事啦，可是，书是教我给丢了的，我哪敢不告诉您呢!”